和德美韩吏部笋诗

箨龙春雨后,得势类乘轩。
骤长宁嫌速,骈生讵厌烦。
错连非异族,苍老见玄孙。
色并蒲葵扇,香侵老瓦盆。
静依花影转,新带藓文昏。
外美看彪炳,中虚验晏温。
出栏俄竞秀,侵径恍孤骞。
颖脱锥囊见,森严武库存。
风回飘粉雾,龟拆露坤垠。
生理知无息,神功本不言。
牙筹谁数个,玉斧莫伤根。
错立环兵卫,周罗俨翰藩。
危岑遥寸露,骇浪忽惊奔。
劲节回青眼,齐观壮小园。
严凝难夺志,霡霂合知恩。
蛟鳄蟠深宅,牛羊隐半垣。
委蛇随户牖,撑拄动荃荪。
爱惜滋千亩,高低辨两番。
藐真应莫称,着谱欲重论。
岂止同苞茂,真成后嗣繁。
儿童防戏折,口腹谢空飧。
深夜共椽烛,清朝列戟门。
于菟真笔楗,季子屡髯掀。
北海虽频设,南山可尽髠。
深培资后赏,独倚莫消魂。
看取炎歊候,清阴荫午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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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笋在春雨过后破土而出,得势的模样好似大夫乘上华贵的轩车。
快速生长从不嫌进度太快,并排丛生哪里会嫌繁多烦乱。
交错相连并非不同品类,苍老竹丛里能见到新生的幼竹后辈。
竹色和蒲葵扇的色泽相近,清润的香气漫进老旧的瓦盆之中。
静静伫立随着花影缓缓移动,新竹表皮带着苔藓的暗纹显得幽昏。
外在形貌光采鲜亮,内里中空尽显安和温润的品性。
长出竹篱忽然竞相展露秀姿,漫过小径仿佛独自凌空飞升。
像锥子从布囊里脱出锋芒尽显,排布齐整好似森严的武库屯兵。
风过时竹梢飘起粉雾,笋壳龟裂露出脚下的大地土层。
万物生长的常理从来不会停息,自然的神功从来无需多言。
谁能用象牙筹数清它们的数量,持玉斧的匠人千万不要伤到竹根。
交错站立如同环绕的卫兵,四周排布俨然是坚固的藩篱屏障。
远看山巅竹丛像寸许露出的尖峰,又像骇浪忽然之间汹涌奔涌。
刚劲的竹节让人青眼相看,放眼望去整座小园都显得生机壮盛。
严寒的霜雪也难以夺去它坚贞的志节,承受甘霖雨露理应感念天地的恩泽。
竹根盘曲在深院如同蛟鳄蛰伏,牛羊只能隐身在半墙之后。
顺着门窗的走势蜿蜒伸展,挺拔的身姿常和香草荃荪相伴。
悉心养护就能滋长到千亩之广,高低错落分出新旧两番竹林。
它的品性实在难以准确描摹,想要写入竹谱还需仔细论说。
哪里只是同根丛生的繁茂,实在称得上是后辈生生不息繁盛。
要看护好防止孩童嬉戏折断,不要为了口腹之欲随意采食鲜笋。
深夜竹影和椽下烛火相映,清晨竹丛排列如公府门前的戟杖。
劲竹像猛虎一样刚健稳固,又像子路一样须髯奋张气宇轩昂。
即便像孔融那样频繁设席待客,把南山的竹子伐尽也难尽其妙处。
用心培植等待日后的游赏,独自倚立竹下难免心神沉醉。
等到盛夏酷暑时节,浓密的竹阴就能遮蔽正午的烈日送来清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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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箨龙竹笋的别称,箨是竹笋外层的壳,古人常以龙喻指破土的春笋。
  • 乘轩乘坐大夫级别的华贵轩车,这里形容春笋长势舒展,姿态雍容。
  • 骈生并排丛生,指多株竹笋一同生长。
  • 讵副词,意为“哪里、怎么”。
  • 颖脱锥囊出自《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指锥子的尖端从布囊中脱出,这里形容春笋破土而出,锋芒尽显。
  • 坤垠大地的边际,这里泛指地面。
  • 霡霂指小雨,甘霖。
  • 于菟楚地方言对老虎的称呼,这里形容竹丛劲健威严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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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长诗,全诗以春笋到新竹的生长全过程为线索,铺陈描摹极尽工巧,从破土、抽枝、成林到盛阴,层层递进展现出竹的完整生命轨迹。

作为理学名家的作品,这首诗没有停留在普通咏物诗的状物层面,而是处处以竹喻人,将“中虚”“劲节”“难夺志”等君子品格附着在竹的形貌之上,把自然生长的景物和士大夫的人格理想完全融合。

全诗用典繁密却不堆砌,多处化用历史典故与理学意趣,既体现出文人唱和的巧思,也暗含了张栻所代表的湖湘学派刚健、务实、坚守志节的精神内核,是宋代咏物诗中兼具知识性与思想性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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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张栻的唱和作品,所和对象“德美韩吏部”即韩元吉,韩元吉号南涧,官至吏部尚书,是南宋中期文坛、政界的重要人物,与张栻、朱熹、陆游等文人学者交游密切,常有诗文往来酬唱。

该诗大致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张栻在湖南一带主持岳麓书院,周边居所多有竹丛,韩元吉先作《笋诗》寄赠,张栻便以此篇次韵回应,借咏笋抒发自身的人格理想与理学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