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与客来城南积潦方盛湖光恬然如平时泛舟终日分韵得水字

泽国盛梅雨,涨潦弥两涘。
常时侵溢患,乃复到城市。
纳湖迫西闉,冲突固其理。
今年筑堤防,楗石细积累。
艰辛迄崇成,龟鱼亦欢喜。
节宣有程度,盈缩无壅底。
昨宵水没岸,民居例迁徙。
走马来问讯,屹若坚城垒。
江涛从渺茫,湖光自清泚。
小舟足游泳,新荷方薿薿。
嘉我二三客,共此风日美。
相期寂寞滨,雅意淡如水。
念言堤防功,得失乃如彼。
而况检身者,讵可忘所止。
明朝更哦诗,斯言或当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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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正值梅雨盛发的时节,上涨的大水漫过了两岸的堤涯。
往年常有湖水泛滥成灾的隐患,大水甚至会漫溢到城中街巷。
纳湖紧挨着城西的城门,湖水冲决堤岸本是情理中事。
今年我们修筑了防洪堤防,用竹楗和石块细细堆叠垒实。
历经艰辛终于大功告成,连湖中的龟鱼都欢欣不已。
水流的疏导宣泄都有章法,水位涨落也不会出现淤塞溃决的问题。
昨夜大水已经漫过了湖岸,沿岸的百姓照例都要搬迁避险。
我骑马赶来察看水情,却见堤防岿然不动如同坚固的城垒。
远处江涛浩渺一望无际,湖面的水光依旧澄澈明净。
小小的船儿足以自在漂游,初生的荷叶正长得繁茂鲜亮。
我有幸邀上两三位好友,一同享用这晴好的风色光景。
相约来到这清幽的水畔,清雅的意趣恬淡得如同纯水。
感念治水筑堤的功业,其中的得失道理已经如此分明。
更何况反身约束自身修养的人,怎能忘记立身行事的准则边界。
到了明日我们再吟咏诗篇,这番道理或许值得记录流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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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积潦雨后积存的大水。
  • 两涘河、湖的两岸。涘指水边的堤涯。
  • 西闉城西的城门。闉指古代城门外的曲城,代指城门。
  • 楗石古代筑堤用的竹制填水构件,中间填充土石,和石块配合加固堤身。
  • 壅底淤塞不通,指水流阻滞引发溃决。
  • 清泚澄澈明净的样子。
  • 薿薿草木生长繁茂旺盛的样子。
  • 检身约束自身言行,反身自省修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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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宋代道学家诗作常有的空疏说理弊病,将治水纪实、湖光写景与义理抒发自然融合,层次脉络极为清晰。

前半部分如实记录了从往年水患到筑堤成功的全过程,没有刻意夸张政绩,平实的叙事里藏着民生关怀。中间泛舟游湖的部分笔调轻快,浩渺江涛、清莹湖光、鲜妍新荷的画面鲜活生动,一扫理学家诗的板滞之气。

末尾由治水的堤防自然引申到修身的边界,以筑堤防溃类比修身守界,取喻贴切毫无生硬说教之感,既符合张栻作为湖湘学派代表人物的思想特质,也让整首诗的格局从一时游赏升华为对立身之道的深刻思考,情理交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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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当时张栻主持湖南岳麓书院教事,同时兼理地方民政事务。

此前长沙城南纳湖常年水患,张栻主持当地官民合力修筑了坚固的防洪堤防,恰逢梅雨期大水暴涨,堤防完好无损,他便邀约友人泛舟湖上,以“水”为韵脚分韵赋诗,写下了这首纪实兼言理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