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枢密留守建康

整驾欲南骛,乃复送公舟。
公行民所瞻,愿言勿淹留。
向来秉事枢,正色有忠谋。
坐觉国势尊,已验权纲收。
如何霖雨泽,偏使及南州。
新春紫诏下,闻者宽百忧。
谁欤今重镇,百万宿貔貅。
控江抚长淮,声势接上流。
吾皇志经略,此地合绸缪。
不应万全策,岁月空悠悠。
先当植本根,次第施良筹。
未闻欲外攘,而乃忽内修。
幕府方宏开,人才要旁搜。
可不念葑菲,惟当别薰莸。
留钥岂淹久,即归侍前旒。
尽舒医国手,调瘵会有瘳。
还忆遐荒守,时能寄音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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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饬车驾本打算向南远行,却转而前来为您的行舟送行。
您的出行是万民瞩望的焦点,恳请您切勿在任上滞留过久。
从前您执掌中枢机要事务,神色端严常怀尽忠报国的谋略。
朝野都能感知国势日渐尊盛,已经验证朝纲权柄得以整肃收归。
为何如同甘霖般的恩泽,偏偏率先施及江南的州郡。
新春时节天子的诏书颁下,听闻消息的人都消解了万般愁忧。
如今是谁坐镇这要害重镇,麾下屯驻着数以百万的精锐士卒。
扼守长江安抚整个淮水流域,声威气势直接连通长江上游。
当今圣上有志于光复中原的大业,建康这个重地本就应当早做谋划。
切不可为了等待万无一失的策略,白白消磨掉悠悠的宝贵岁月。
首先应当培植国家的根本根基,循序渐进地施行各项良策。
从来没听说过想要抵御外侮,却反而忽视了内政修明的道理。
如今军府正处于广开贤路之时,各类人才都应当广泛搜罗。
怎能不谨记连粗菜都有可取之处的道理,用人一定要区分善恶贤愚。
留守的职位绝不会让您久居,很快您就会被召回朝堂侍奉天子。
届时您尽可施展医治国家的才干,凋敝的时局必然能够得到痊愈。
还请您别忘了我这个远守荒僻之地的友人,时常能给我寄来书信问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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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骛向南奔驰,此处指诗人原本计划南下的行程。
  • 淹留长期滞留、停留。
  • 秉事枢执掌中枢机要事务,指刘珙此前担任枢密院要职的经历。
  • 权纲朝廷的权柄与纲纪。
  • 紫诏古代天子的诏书,因用紫泥封缄而得名。
  •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此处代指精锐的军队士卒。
  • 绸缪事先做好筹备谋划。
  • 外攘抵御外部的侵侮,此处指抗击金朝、收复中原。
  • 葑菲出自《诗经》,指蔓菁一类的粗菜,比喻人才即使有短处也有可取之处。
  • 薰莸薰是香草,莸是臭草,代指贤善与奸恶两类人。
  • 前旒古代帝王冠冕前后的垂珠,代指天子、朝堂。
  • 调瘵医治凋敝衰病的时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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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伤离范式,通篇以议论行诗,将个人交谊与时局关切完全融为一体,是南宋中期主战派士大夫政治理想的集中写照。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追忆友人过往的中枢功绩写起,再到点明建康的战略地位,顺势抛出自己的核心政治主张:内政修明是北伐恢复的绝对前提,反对脱离实际的冒进,也反对无所作为的空耗。

作为理学家的诗作,全诗没有堆砌任何送别诗常见的离愁别绪,所有的期许都落脚于现实的经世事务,语言质朴刚健,气格沉雄开阔,既可见张栻本人知行合一的学术底色,也能窥见南宋乾道年间士大夫群情振奋、共图恢复的时代氛围。末尾两句以私人情谊收束,在通篇宏大的议论之后添上一笔温厚的人情味,使得全诗刚而不厉,情致饱满。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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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是张栻送别志同道合的主战派大臣刘珙的赠别之作。刘珙此前曾任同知枢密院事,时受命出掌建康留守,负责长江防线的军政事务。

当时宋孝宗即位后锐意恢复中原,朝野主战呼声高涨,张栻作为湖湘学派的核心代表人物,始终力主先修内政再图北伐,二人政治主张高度契合,因此这首送别诗并未流于寻常的应酬客套,而是寄寓了作者对时局的深度思考和对友人的殷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