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真杨政光吴德夫追路湘源赋此以别

驱车出严关,触热归路长。
一雨群物苏,吾行亦清凉。
漓水自南去,湘流正洋洋。
眷言二三友,跋马勤送将。
萧然短长亭,每语夜未央。
张子名家驹,千里方腾骧。
杨郎岭中彦,而能敛锋铓。
延陵旧所熟,气味固难忘。
向来幕府游,三秀丽斋房。
居然出别语,分袂楚粤乡。
人生会有别,勿悲参与商。
独有赠言意,临岐更平章。
风俗易移人,宦途剧羊肠。
千钧有不守,决去飞鸟翔。
要当勉自持,诗书作金汤。
他年相会处,刮目看增光。
为谢桂父老,无泽留一方。
惟余石间字,时与洗苔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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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车马驶出严关,顶着暑热北归的路途还十分漫长。
一场新雨过后万物复苏,我的行旅也顿时变得清凉舒爽。
漓水径自向南奔涌而去,湘江的水流正浩浩荡荡。
感念这几位知心好友,策马远路殷勤前来送行。
在错落的长亭短亭之中,我们清谈往往直到夜半还未尽兴。
张先生是名门才俊,正像千里马一般将要驰骋千里。
杨郎是岭外的贤才,却能收敛自己的锋芒不事张扬。
吴先生是我素来熟识的老友,彼此志趣相投自然难以相忘。
从前我们同在幕府共事,三位的才名都曾在书斋中尽显锋芒。
转眼间便要说出别离的话语,在楚粤交界的乡野间各奔一方。
人生在世总归会有别离,不必为如同参星商星般难以相见而悲伤。
我心中自有一番赠别的心意,在临别之际还要和大家细细商量。
世俗风气很容易改变人的品性,仕宦的路途比羊肠小道还要崎岖难行。
若是连千钧的定力都守持不住,便会像失群的飞鸟一般迷失方向。
诸位务必努力自我持守,把诗书当作安身立命的坚固屏障。
等到他日我们再相会的时候,定要刮目相看彼此德业的增辉长进。
请代我向桂林的父老致歉,我在任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恩泽惠及一方。
只有我当初刻在山石间的题字,还请诸位时常帮我洗去上面的苍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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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严关位于今广西桂林兴安县西南,是古代楚粤两地的交通要隘。
  • 腾骧骏马昂首奔腾的样子,比喻人奋发有为、前程远大。
  • 锋铓也作锋芒,原指刀剑的锐利端,此处比喻人的锐气与才华。
  • 分袂离别、分手的意思。
  • 参与商指参星与商星,二者在天空中此出彼没永远不能相见,古代常用来比喻亲友隔绝不得相会。
  • 金汤即金城汤池,原指防御坚固的城池,此处代指可靠的安身立命的依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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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春悲秋、凄切怨别的俗套,开篇先以行旅所见的景物起兴,暑热逢雨、漓水南去湘水北流的开阔画面,为全诗奠定了清朗厚重的基调,没有丝毫儿女沾巾的柔靡气息。

诗中对三位友人的才德分别作出精准的品评,赞许他们各自的长处,随后顺势引出临别赠言的核心主旨:诗人以理学家的人生阅历告诫友人世俗易移、宦途艰险,唯有坚守本心、以诗书涵养德性,才是人生最可靠的依托,这种以道义相砥砺的情谊,远比寻常的寒暄惜别要真挚深沉。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全无雕琢的辞藻,结尾处托友人向桂林父老致意,嘱托他们洗去山石题字上青苔的细节,既体现出张栻对桂林任上岁月的深切眷恋,也尽显他作为一代大儒平易谦和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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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七年(公元1171年),当时张栻结束了知静江府、经略安抚广南西路的三年任期,接到朝廷内召的诏令,动身离开桂林沿湘江北返。

张子真、杨政光、吴德夫三人都是张栻在广南西路任上的幕僚与挚友,他们不舍与张栻分别,一路追送数百里来到湘水源头的湘源地界,张栻为答谢友人的深情厚谊,也为寄寓临别劝勉之意,便写下了这首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