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西湖夜泛高炳如集客赵临安蟠老致饷同游者陈可行杨少云李元德王顺伯何绍彭张宗尹杨氏子弟侍僧方与焉次炳如韵

西湖着明月,万象各偃伏。
夙昔湖上游,赓酬动盈束。
未有夜泛诗,此诺吾屡宿。
剥啄闻招呼,纵臾戒行速。
读君纸三过,洗我愁万斛。
行行正作意,在在堪刮目。
山光真起予,过雨俨新浴。
精蓝憩深幽,疏篁庇脩绿。
棋声节风瓯,参差自成曲。
睡乍味觉甜,语软气能馥。
老僧与客忘,谛䌷楞严轴。
小立水花净,一堤良意足。
方舟晓兴动,篙人听回复。
薰风散金波,心境两愁独。
是中有妙句,万古无管属。
诗家高书记,前赵今鲍叔。
归来要推敲,遣饷到林谷。
陈榻初解悬,膺门契仍笃。
不遗太学蕃,王杨共高躅。
陆笑阿戎谈,足以侍几牍。
支郎更可人,啖蔬如啖肉。
而我厕髯张,形骸愧珠玉。
敢逃清白眼,仅免朱丹毂。
明朝软红中,清游梦应续。
未叹终滞淹,湖山已收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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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笼罩着西湖天地,世间万物都安闲静卧。
往日我常在西湖边游赏,唱和的诗作常常装满整束。
此前从未写过夜游西湖的篇章,这个许诺我搁置了许久。
忽然听到叩门的招呼声,众人连忙相约速速动身。
把您的诗作诵读三遍,瞬间涤荡了我万千愁绪。
一路前行正酝酿着兴致,所见之处都值得注目观赏。
山间的清光格外启发人意,雨后的景致像刚洗过一般清新。
我们在幽深的佛寺中小憩,稀疏的竹丛遮蔽着修长的绿影。
棋子落声应和着风动檐铃的声响,错落间自然成了曲调。
小睡初醒只觉余味清甜,众人话语温软气息芳醇。
老僧与游客两相忘机,一同细读《楞严经》的经卷。
在水边小立片刻,只见水花洁净,湖堤上满是惬意的意趣。
泛舟直到拂晓游兴仍浓,撑船的人也任由我们随性往返。
暖风吹动湖面的月光金波,俗虑与尘心全都消散不再孤闷。
此番游赏之中自有绝妙诗句,千古以来都不受俗规拘束。
诗友高炳如才堪比高书记,同游的赵蟠老便是当今的鲍叔。
游罢归来还要推敲诗句,他还特意派人把酒食送到山野间。
专为贤士设的陈榻刚刚卸下,在贤主门下的交谊格外深厚。
不遗漏太学中的才俊,王、杨二位同游之士都有超尘的行迹。
笑谈间堪比阮籍品评阮咸的清言,足以在几案边陪侍论道。
随行的僧人更是合人心意,吃起素斋像吃珍馐一般甘美。
而我侧身处在诸位贤士之间,形骸粗陋实在愧对身旁的珠玉之才。
幸而能躲开俗世的冷眼,也不用去奔走权贵的车马仕途。
明日我回到尘世喧嚣之中,这场清游的梦境想必还会延续。
不必慨叹仕途长久淹滞,西湖的山光水色早已把我的心神全然收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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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偃伏静卧、安闲休憩的样子,此处指月下万物都归于安宁。
  • 赓酬以诗词互相唱和应答。
  • 剥啄叩门的声响。
  • 万斛极言数量极多,古代一斛为十斗,万斛用来形容愁绪深重。
  • 精蓝佛寺的别称,“蓝”是“伽蓝”的省称,指代寺院。
  • 疏篁稀疏的竹丛。
  • 楞严轴《楞严经》的经卷,是佛教著名经典。
  • 薰风初夏时节的和暖南风。
  • 高躅超尘脱俗的行迹、高尚的品格。
  • 软红指代尘世的喧嚣、世俗的繁华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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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长诗以游踪为明线,以兴味为暗线,从赴约闻呼、湖山览胜、寺中休憩、弈棋谈禅到尽兴忘归,全程铺陈脉络清晰,细节鲜活灵动,没有冗余的铺排,把西湖月夜独有的清旷凉意尽数烘托出来。

诗作巧妙嵌入多位同游名士的身份典故,用事妥帖不生硬,既夸赞了同游诸人的才学品格,也暗合了知己相逢两相忘机的雅集意趣,全无应酬诗的客套空洞。全诗语言冲淡平和,末句落点在湖山收束尘心,尽显南宋江南士大夫从容闲适的审美意趣,是宋代西湖纪游诗中极具代表性的长律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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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宁宗庆元年间,许及之任职临安府时创作的唱和五言长律。当时名士高炳如倡议西湖夜游,赵蟠老主动筹备游宴所需的酒食物资,十余位临安文坛名士与随行僧人一同赴约,许及之依高炳如先作的诗韵,铺陈全程游赏经历写下此篇。

南宋定都临安后,西湖成为江南士大夫雅集的核心场所,这类月夜泛舟、诗酒唱和的活动是当时文人圈层极为盛行的社交形式,这首诗也完整留存了一次南宋中期西湖文人雅集的鲜活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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