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主管由宜春道中得遗弃小儿属予收养道间寄诗纪实次韵奉酬

日月被八极,覆盆自无明。
阳春妪万物,孤翰有悲鸣。
所以圣明治,要烛幽隐情。
一旱出料外,谁与填饥坑。
豪家亦何心,闭籴门忍横。
指囷宽嗸嗸,凛若临大兵。
雨余百忧洗,痛定犹忡怔。
今代子曾子,赞画外台清。
高轩昨过我,绝尘不容瞠。
归途出城闉,岸许闻啼婴。
下车非内交,一念千金轻。
摩挲脱九死,感慨恩更生。
抱持涉数舍,见我托此诚。
再拜敢有渝,鞠养专厢荣。
嗟予何为者,世故亦饱更。
识君千万间,胸次久已成。
所饥非一儿,公乎勉功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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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的光辉普照八方极远之地,倒扣的盆下自然照不到光亮。
和暖的春天抚育世间万物,失群的飞鸟仍会发出悲鸣。
所以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务必要照亮所有幽暗不为人知的隐情。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旱超出预料之外,谁能来填满遍地的饥民沟壑。
富贵人家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忍心紧闭仓门不肯售粮态度蛮横。
你打开粮仓赈济嗷嗷待哺的饥民,神情严肃就像亲临前线指挥大兵。
雨后初晴万般愁绪都被洗去,伤痛平复之后仍觉心有余悸。
如今你这样堪称曾子一样的贤德之人,辅佐外台长官为政清明。
昨日你乘着高大的马车前来拜访我,绝尘而去的风采旁人根本无法追赶。
你返程的时候走出宜春城门,在岸边忽然听到啼哭的弃婴。
你下车施救并非出于私交,善念一动便把千金之财看得很轻。
你轻轻抚摸着孩子把他从九死一生的境地救出,人人都感慨这份恩德如同给了孩子第二次生命。
你抱着孩子走了几十里路,见到我之后就诚恳地把他托付给我。
我向你再三拜下绝不敢违背承诺,一定会尽心把孩子抚养长大让他安居荣养。
可叹我是什么样的人啊,世间的变故也已经经历得足够多。
我深知你心怀广厦千万间的济世志向,这份胸襟早已修炼得成熟坚定。
天下受饥寒的远不止这一个孩子,愿你努力建功立业拯救更多苍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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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极传说中八方最偏远的地方,代指天下全境。
  • 覆盆倒扣的盆,比喻处境幽暗、不被光明照耀的地方。
  • 妪万物抚育、养育世间万物。
  • 闭籴灾荒年富人紧闭粮仓,不肯平价出售粮食,囤积居奇。
  • 指囷用三国鲁肃指囷赠粮的典故,指代慷慨拿出粮食赈济灾民。
  • 嗸嗸同“嗷嗷”,形容饥民哀号求食的声音。
  • 忡怔心悸不安,形容心有余悸的样子。
  • 城闉古代城门外的曲城,代指城门。
  • 数舍古代一舍为三十里,数舍即几十里路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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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中期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纪实作品,完全摒弃了宋初诗坛的浮华习气,以质朴厚重的笔触直面灾荒年代的民生疾苦,把豪家闭籴的冷漠和官员赈济的仁心形成强烈对比,真实还原了南宋地方灾荒的社会图景。

全诗以文为诗、以议论入诗,叙事层次清晰,从天地运行的常理说到圣主治世的核心要求,再落到具体的旱情、灾情、友人救婴的义举,最后升华为对济世安民的功业追求,情感层层递进,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满含士大夫的民本情怀。

作品跳出了普通酬唱诗的应酬俗套,把私人之间的托付小事和天下苍生的饥寒困境绑定,结尾“所饥非一儿,公乎勉功名”的寄语,把整首诗的格局瞬间拉高,体现出宋代儒者“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内核。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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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许及之的次韵酬答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涉斋集》中,创作于宋光宗至宁宗时期。

当时江西宜春一带突发严重旱情,粮食绝收引发大面积饥荒,不少百姓被迫抛弃幼子。时任地方主管的曾姓官员在宜春返程途中捡到一名被遗弃的幼儿,特意跋涉数十里托付给素来有仁善之名的许及之收养,还先寄了一首诗记录这件事,许及之便依原韵写下这首长诗作为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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