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转庵圣花韵

转庵诗三昧,仍嗜书八法。
写出金弹句,可玩不可狎。
近观圣花作,险若君独压。
壮如钱塘潮,清若苕溪霅。
僚丸同妙手,痀蜩真脱甲。
庖刀方奏砉,郢风复运霎。
文章特小技,圣处奚假插。
得趣堪献佛,高吟岸乌帢。
达者越拘挛,迷者泥检柙。
岂知造化机,目击不容眨。
衮衮万马奔,翼翼两攻夹。
灵根有变通,时雨自浃洽。
意轻秦赵璧,价重蒲葵箑。
记舟何用痕,印钱偶因掐。
于道得达尊,问鼎不问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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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庵先生深谙作诗的禅家三昧,又素来喜爱书法的八般笔法。
笔下写出如金弹丸般圆转精妙的诗句,只可赏玩亲近不可轻慢亵渎。
近日读到你咏圣花的诗作,笔力奇崛高险,独步诗坛无人能及。
气势雄壮如同钱塘汹涌的大潮,气韵清逸如同苕溪澄澈的流水。
如同宜僚弄丸般运转自如的妙手,如同痀偻丈人承蜩般技艺出神入化,仿佛脱去凡骨。
庖丁解牛时刀刃发出砉然的声响,郢人运斤成风,斧刃掠过鼻尖不过一瞬。
作诗写文章本是小道技艺,抵达圣人境界哪里需要旁人强行插手置喙。
悟到的妙趣完全可以拿来敬献佛祖,高声吟咏之时,把头巾也掀得翘了起来。
通达的人能够挣脱世俗规矩的束缚,迷途的人只会拘泥于僵化的条条框框。
哪里知晓天地造化的玄机,亲眼撞见之时连眨眼的瞬间都不容耽搁。
文思奔涌如同万马奔腾络绎不绝,心思缜密如同两军对垒左右夹攻。
灵性根骨自有变通的妙用,如同甘霖降下自然万物都浸润通透。
文意比秦赵两国争夺的和氏璧还要贵重,价值比蒲葵制成的团扇还要珍稀。
刻舟求剑哪里需要刻意留下痕迹,如同印泥盖钱纹不过是偶然留下指痕。
在大道之中获得最尊崇的地位,探求根本要义根本不必去追问无关的细枝末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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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诗三昧本为佛家语,指禅定的奥妙境界,此处指作诗的精妙诀窍与最高境界。
  • 书八法指书法的“永字八法”,是汉字楷书点画用笔的八种基本法则,代指书法的全部技艺。
  • 狎轻慢、亵渎。
  • 苕溪霅苕溪在浙江境内,其流经吴兴的一段别称霅溪,以水清见底闻名。
  • 痀蜩化用《庄子》痀偻承蜩的典故,指驼背老人粘取蝉的技艺出神入化,此处形容技艺精纯。
  • 庖刀奏砉化用《庄子》庖丁解牛的典故,砉是刀刃劈裂牛骨时发出的声响,形容动作顺应自然、游刃有余。
  • 郢风化用《庄子》郢人运斤的典故,形容技艺高超、挥洒自如。
  • 乌帢古代士人所戴的黑色便帽,“岸乌帢”指把帽檐掀起来露出额头,是随性不羁的姿态。
  • 拘挛此处指被规矩束缚、放不开手脚的状态。
  • 检柙原指矫正弓弩的器具,引申为刻板的规矩、条条框框。
  • 浃洽雨水浸透万物的样子,此处指文思畅达、意蕴饱满。
  • 蒲葵箑蒲葵叶制成的团扇,古代文人常用的清雅器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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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一连串的经典典故串联起论诗的主旨,从诗法、书道、庄子寓言一路融通到禅家妙悟,几乎没有一句空泛的议论,把抽象的诗歌境界具象化为读者熟知的经典意象,奇崛而不晦涩,厚重而不板滞。

全诗的核心主张是反对作诗拘泥于死规矩、死守格律,追求顺应造化天机、从心所欲的自由创作境界,典型体现了宋代诗论中“妙悟”“活法”的核心精神,也反映出南宋中后期文人融通儒释道三家,以才学为诗的典型审美取向。全诗用韵密集而节奏铿锵,气势充沛,完全没有次韵诗常见的牵凑生硬的弊病,足见诗人笔力之深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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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南宋诗人许及之的唱和作品,“转庵”是他的友人、南宋诗人徐似道的号,这首诗是次徐似道《圣花》诗的原韵而作。

许及之是南宋中后期永嘉文派的代表人物,曾官至参知政事,晚年闲居临安一带,多与同道友人以诗唱和,这首诗正是他晚年论诗论道的代表性作品,集中体现了宋代文人以才学为诗、融通三教的创作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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