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伯晖有诗训豚犬辈次韵以广其意

金风着幕惊新秋,银河摇落光飞浮。
天籁既息虫声啾,书生白发不解愁。
挑灯夜诵疾于流,人生在勤业箕裘。
少不努力进厥修,老将噬脐孰怨尤。
悠悠天壤卑微休,安得独叹命不犹。
昔人忘食兼忘忧,何适非学息与游。
道不敢径川不游,朝吟暮讽夜校讐。
至理渐渍如膏油,好处心会非力求。
不特祇为科第谋,正使积书如邺侯。
手尚不触读岂周,张口云雾正自羞。
学与不学人焉廋,汝曹曾念及此不。
贤师学到无全牛,乃翁为汝相延留。
一官为援乏蚍蝣,欲糊汝口违松楸。
敢辞折腰向督邮,赋归无地堪耕收。
勉旃汲古到索丘,困来时复揩双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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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拂过帘幕,惊觉已是初秋时节,银河星光摇荡,清辉四处浮漾。
天地间的自然声响都已消歇,只剩秋虫啾啾悲鸣,书生满头白发仍难消解愁绪。
挑亮灯烛连夜诵读,语速快如流水,人生立身根本在于勤勉,方能传承家学。
年少时不肯努力精进修行,到老才后悔莫及,又能埋怨怪罪谁呢?
茫茫天地之间,众生都有沉浮起落,怎能独自哀叹自己命运不济?
古时的贤人治学废寝忘食,无论休憩还是游处,随时随地都在向学。
正道不敢走捷径,渡水不能随意漂游,早晚吟诵讽诵,夜里还要校勘典籍。
精深的义理慢慢浸润内心,就像油膏浸润器物,其中妙处要用心体悟,不能靠蛮力强求。
治学不只是为了科举功名,就算家中藏书多如邺侯也没有用处。
连书卷都不肯亲手触碰,读书怎能周详完备,张口就茫然无知,实在该心生羞愧。
用功与否,旁人根本无法掩藏,你们这些后辈可曾想到这一点?
贤明的老师治学已经达到庖丁解牛的化境,我特意为你们延请留在家中教导。
我如今做官没有半点助力,连蚍蜉般微小的援引都没有,为了让你们能糊口,不得不远离故土。
我不敢推辞屈身拜迎长官的屈辱,想要辞官归乡却没有田地可以耕作谋生。
你们要勤勉努力,钻研古籍穷尽学问,感到困乏的时候就时常擦亮双眼振作精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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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箕裘出自《礼记·学记》,比喻继承先辈的事业与家学。
  • 噬脐出自《左传》,意思是咬自己的肚脐,比喻后悔已经来不及。
  • 命不犹命运不如别人。
  • 校讐即校雠,指校对勘定书籍文字的正误。
  • 邺侯唐代名臣李泌,曾封邺侯,家中藏书极多,后世以邺侯代指藏书丰富。
  • 人焉廋出自《论语·为政》,意思是人的真实情况怎么能掩藏得住呢。
  • 无全牛出自《庄子·养生主》,指庖丁解牛的化境,比喻技艺或者学问达到极致的状态。
  • 松楸松树和楸树多栽种在墓地,后世代指故乡、先祖坟茔所在的故土。
  • 督邮汉代郡级属官,这里代指地方长官,陶渊明曾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向督邮。
  • 勉旃努力吧,旃是句末语气助词。
  • 索丘指索丘之学,代指穷尽天下的深奥学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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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训诫诗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文为诗,说理畅达却毫无枯寂之感。全诗层层递进,从初秋的时节感怀切入,先点明时光易逝、青春不再的客观规律,紧接着铺陈古人勤学的典范,把治学的路径、要义讲得通透明白,没有半点迂腐气息。

诗中最可贵的是没有把治学的目标局限在科举应试上,反而指出读书求道的根本在于体悟义理、涵养心性,哪怕家中藏书万卷,不肯亲手翻阅也终究一无所得。最后诗人袒露自己为了后辈生计,不得不屈身仕宦、奔波在外的苦心,把严父的殷切期待写得真挚动人,完全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感,千百年后读来依然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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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诗人许及之的文集《涉斋集》,是典型的亲友之间的劝学唱和作品。许及之的友人胡伯晖曾创作诗篇训诫自家子弟,许及之依照原作的韵脚次韵酬和,延展阐发劝学的深意,因此题中标明“次韵以广其意”。

许及之历仕南宋孝宗、光宗、宁宗三朝,平生治学勤勉,为官也多有可圈点的事迹,这首诗是他结合自身数十年治学与处世的切身经验写给后辈的劝勉,没有空泛的道学家说教,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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