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陈伯寿食黄雀有感

嗟哉黄雀力命微,譬彼食言安能肥。
乃欲身与天壤期,沕穆造化闚缄机。
以时启蛰安居卑,蛰久启晚见者稀。
不耕而食乘三时,晚禾欲熟堆农扉。
就田恣啄充久饥,来时千百漫天飞。
惟欲蔽翳朝阳晞,似雨霏微疑复非。
此时得计压稻枝,腹饱果然不思归。
岂知时与命相违。
投身入网分所宜,鸡肋犹怯尊拳挥。
汝辈么么将安之,螟螣害稼古实讥。
嗟哉黄雀全无知,大似爝火凌朝晖。
炙之醢之争称奇,谁念物命聊依依。
黄雀何责复何悲,夷齐饿采西山薇。
不尔吸风何活为,颜子箪食其庶几。
祇令瓢饮将谁欺,霜露舒惨相恩威。
螳蝉小大遂黠痴,人为物灵贤则希。
比物丑类姑释疑,螽斯岂得比后妃。
钧之三成君父师,法当授命宁避危。
有益于国身何亏,我欲与雀排重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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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黄雀气力微薄命运轻贱,就像那些空言饱腹的人哪里能真的丰足。
它们竟妄想寿命与天地同久,想要窥探幽深造化里隐藏的玄机。
它们按时节出蛰安居在低湿之处,蛰伏久出巢晚见到它们的人很少。
不用耕作就能在春、夏、秋三季觅食,晚稻快要成熟的时候,稻穗都堆到农家门边。
它们跑到田间肆意啄食填饱久积的饥饿,飞来的时候成百上千遮天蔽日。
几乎要遮蔽初升的太阳,飞起来像细密的雨雾,似真似幻难以分辨。
这时候它们自以为得计停在稻枝上,肚子吃饱了全然不想返回巢穴。
哪里知道时运和命运偏偏和自己相违逆。
投身落入捕网本是分内该当的事,就连软而无味的鸡肋都怕被重拳挥打。
你们这些渺小的族类能逃到哪里去,螟虫螣虫危害庄稼,自古以来就被人讥刺。
可叹黄雀全然没有智慧,就像微小的炬火想要凌越清晨的日光。
人们把它们烤成肉脯剁成肉酱争相称奇,谁还顾念它们微弱的性命恋恋不舍。
黄雀有什么可指责又有什么可悲哀,当年伯夷叔齐挨饿还在采食西山的薇菜。
不然的话靠吸风怎么能活下去,颜回用竹器盛饭,差不多就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仅凭一瓢凉水饮水度日,又能欺瞒谁呢,霜露的舒展惨酷,从来都是天道的恩威并施。
螳螂捕蝉,无论大小都各逞狡黠痴愚,人为万物之灵,贤德之人却十分稀少。
用同类事物做譬喻姑且消解疑惑,螽斯多子的美谈哪里能和后妃的仁德相比。
天地君亲师的伦理秩序确立之后,道义上应当献出生命,哪里会躲避危难。
只要对国家有益,自身又有什么亏损,我真想和黄雀一同冲破世俗的重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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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要求所作诗的韵脚次序完全和原作一致。
  • 沕穆幽深玄远的样子,这里指造化运行的隐秘状态。
  • 启蛰节气名,惊蛰,指冬日蛰伏的虫鸟到春天开始出巢活动。
  • 螟螣古代对危害庄稼的两类害虫的统称,这里用来比喻贪食害物的黄雀。
  • 爝火微小的火把、炬火。
  • 醢肉酱,这里指把黄雀剁成肉酱的做法。
  • 夷齐伯夷与叔齐,商代末年的隐士,周武王灭商后他们不食周粟,在首阳山采薇充饥最终饿死,是古代守节高士的代表。
  • 颜子箪食指孔子弟子颜回安贫乐道的典故,《论语》记载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而不改其乐。
  • 螽斯《诗经·周南》的篇名,古人用来比喻后妃仁德、子孙众多的祥瑞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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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物诗中托物言志的典型作品,全篇以黄雀为核心意象层层铺展,叙事与议论紧密结合。开篇先写黄雀的微末出身,再铺陈其贪食稻粱、忘乎所以最终落网的全过程,叙事生动画面感极强。

诗作没有停留在对黄雀命运的叹惋上,而是顺势引申,将黄雀贪小利忘大害的行为,和世间逐利忘义的庸人对应起来,再以伯夷、颜回的安贫守道做正面参照,把咏物的主题升华到对士大夫操守的探讨层面。

全诗最有特色的是结尾处的翻转,诗人没有站在人类的视角居高临下地嘲讽黄雀,反而发出“我欲与雀排重围”的呐喊,跳出了物我对立的传统格局,表达了自己想要冲破世俗名利枷锁、追求理想人格的高远志向,立意远超一般的咏物抒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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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文人许及之的次韵咏物作品,创作于他晚年退居乡里期间。

当时友人陈伯寿写下以食黄雀为主题的诗作,许及之依原作的韵脚和主题创作了这首和诗,借日常所见的黄雀被人捕食的生活场景,寄寓自己平生对义利取舍、士节操守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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