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次韵转庵用食黄雀韵赞叹邓长孺曩得予端研邓为转庵甥方在疚

论研当考石精微,观人岂计体瘠肥。
歙溪入浙无淹期,刷丝罗纹如出机。
比并端坑终品卑,就中古端见尤稀。
难得已叹承平时,长绳束腰下岩扉。
宿粮腰畔不捄饥,凿深泉眼迸若飞。
浸淫竟日无光晞,轻生重石不悟非。
石工传业犹孙枝,我售古璞千金归。
璞虽云石玉为肌,信手得墨无拒违。
事忙行草取次宜,才衰笔老无发挥。
顷见邓友辍赠之,质粹材美不可讥。
契家有子吾所知,文章光焰期腾晖。
不妨怪怪仍奇奇,酷似牢之惟舅依。
嗟嗟尚怵霜露悲,循陔自苦躬采薇。
读礼以外将胡为,力学报亲其殆几。
学非有厌书非痴,有志于上皆可希。
彤庭对策决大疑,制草说命周南妃。
玉堂从容有余师,古来孽子操心危。
勉旃无令一篑亏,万钉要看黄金围。

译文

收起展开
品评砚台应当考究石质的精微之处,观察人又怎么能计较身形的胖瘦。
歙溪出产的砚石流入浙地从来没有延误的时日,刷丝罗纹的纹理精巧得如同织机上织出的纹样。
即便和端溪砚坑的名石相比,歙砚终究品级稍低,其中年代久远的古端砚更是极为稀有。
这类古端砚早在太平年月就已经很难获得,采石工匠腰系长绳深入端溪岩穴之中。
随身带的干粮挂在腰边根本填不饱肚子,开凿采石时岩下的深泉四处迸溅飞溅。
整日被水浸泡身上没有半分干爽,工匠们轻视自身安危看重砚石,完全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采石工匠的技艺代代相传直到后辈,我当年花费千金把这块古端砚璞买回家中。
砚璞虽然本质是石头,质地却像玉石一样温润,研墨的时候应手顺滑,没有半点阻滞。
事务繁忙的时候写行草用它也十分顺手,可惜我才思衰退笔力苍老,没能把它的功用充分发挥。
不久前见到邓君,我便把这块砚台割爱赠送给了他,砚台质地纯粹材质佳美,完全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我们两家是世代交好的老友,他家的晚辈邓长孺我十分了解,他的文章光华万丈,未来定然能升腾起耀眼的辉光。
文风不妨纵横恣肆奇崛雄放,就像东晋刘牢之那样,凡事都依托自己的舅父转庵指点。
可叹你如今正遭遇丧亲之痛,心怀霜露侵逼的悲戚,居丧期间安守孝道,亲自劳作清苦自持。
除了研习丧礼的规制之外,你大可专心向学,努力精进学业报答亲恩,这才是最切近的正道。
勤学不该有满足的时候,好读书也绝非痴傻,只要立志向上,所有高远的目标都有希望达成。
将来你到朝廷大殿对策,决断国家的重大疑难,草拟诏令比肩《周南》所载的贤明辅臣。
进入翰林院从容供职,自有前代先贤的风范可师,古来居丧守礼的贤士往往心思缜密,思虑深远。
努力奋进吧,不要让学业差最后一筐土而功亏一篑,将来定然能身居高位,腰系万钉宝带,享受黄金围腰的尊荣。

注释

收起展开
  • 端研即端砚,中国四大名砚之一,产自广东端溪,历来被视为砚中极品。
  • 歙溪地名,在今安徽歙县一带,是歙砚的产地,这里代指歙砚。
  • 刷丝罗纹歙砚的经典石品纹理,纹理细密如刷丝、织物罗纹,是名贵砚石的标识。
  • 端坑端砚的采石坑口,这里代指端砚。
  • 循陔出自《诗经·小雅》,指孝子奉养父母、恪守孝道,这里代指居丧期间尽孝。
  • 读礼古代居丧期间研读《礼经》,是儒家士大夫守孝期间的传统行为。
  • 彤庭汉代皇宫以朱红色漆涂中庭,后世代指朝廷、皇宫大殿。
  • 玉堂宋代指翰林院,是草拟朝廷重要诏令的清贵机构。
  • 一篑一筐土,出自“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指差最后一点努力就完成目标。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文人酬赠题咏之作,结构上极有层次,前半部分以大半篇幅铺陈端砚的源流、品质、开采的不易,从砚石的品级比较,到采石工匠的艰辛,再到自己收藏砚台、割爱赠砚的过程,把一方古端砚的价值描摹得淋漓尽致,足见宋代文人对文房器物的珍视。

诗作后半部分由物及人,从赞叹端砚自然过渡到勉励晚辈邓长孺,没有半点生硬割裂之感。诗人没有空泛说教,而是结合邓长孺当时居丧的处境,既体谅他的哀痛,也引导他把守孝和勤学结合,期许他未来能以学业显达,报亲报国,情真意切,全无应酬文字的虚浮。

作为一首次韵诗,全诗二十句严格遵循原韵的次序,没有半点凑韵牵强的痕迹,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合人物身份,充分体现了宋代中后期士大夫群体以文房交谊、以学业相勉的人文风尚。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许及之的次韵酬赠之作,创作于宋宁宗朝年间。当时诗人的友人转庵先以食用黄雀为题创作了一首诗,许及之此前已经有过一次次韵,这次再次用同韵创作,故而标题冠以“又次韵”。

诗作的缘起是转庵的外甥邓长孺,此前得到过许及之收藏的一方古端砚,当时邓长孺正处于居丧守孝的“在疚”阶段,许及之既赞叹古端砚的品质佳美,也借题发挥,对晚辈邓长孺加以勉励,期许他勤学上进,未来能成就一番功业。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