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牛行

面对耕牛的肉我哪里忍心吃下，不必说阳世的报应，只谈积下阴德的道理。
回想耕牛刚生下来还是幼犊的时候，跟着母牛下田，早早便认熟了耕田的活计。
牛角刚长到茧栗大小渐渐长大，刚能拉动犁具，卸下轭具时颈上的毛都磨得泛红。
走得稍有一步失足便会挨上鞭子，练得犁出的田垄像墨线界画一样笔直。
耕来耕去田里的稻谷成熟，得空放牧时它只敢在田埂上行走。
稻穗高粱擦过嘴边也不敢偷吃，自己啃食枯草却觉得甜得像饴糖。
战马死后尚且蒙布覆帷，猎犬死后也有遮盖，耕牛劳苦功高，怎会平白遭此横祸杀害。

• 牢牛指经过驯养、常年劳作的耕牛。
• 匪论阳报匪通非，不必谈论阳世间的善恶报应。
• 茧栗形容小牛初生的牛角，形状像茧和栗子一样细小。
• 轭驾车时套在牛马颈上的曲木。
• 蹉跌失足、脚步不稳。
• 田塍田间的土埂、田埂。
• 饧用麦芽或谷芽熬制的饴糖，味道甘甜。
• 蒙帷指古代战马死后，主人会用帷布覆盖其尸体以示恩遇。

全诗以耕牛的生命历程作为叙事主线，层层铺陈，没有刻意使用奇崛的辞藻，完全以质朴的白描手法还原耕牛劳苦一生的全貌。

诗人没有直接站出来批判杀牛的行为，而是先写幼犊随母学耕、成年后挨鞭苦练、劳作时不敢私食禾稻的种种细节，将耕牛的温顺、隐忍、劳苦刻画得入木三分，最后以马、犬尚且能得全尸的待遇作对比，凸显出耕牛有功反遭横害的不公，将悲悯的情绪推向顶点。

这首诗不止是悯牛，更是借牛喻人，暗讽了当时社会中诸多劳苦功高却反遭不公待遇的底层群体，寄寓了诗人对功利凉薄世风的深刻反思，是宋代畜兽题材讽喻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许及之所作的讽喻新题乐府，创作于江南农耕文明高度发达的背景之下。

当时牛是农业生产最核心的生产力，不少农户在耕牛年迈之后便将其宰杀，全然不顾其一生劳作的功绩，诗人目睹此类凉薄现象，心生悲悯，便写下这首《悯牛行》寄托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