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韵题茧庵

荣枯翻覆手,生死出入息。
那将有限身,苦作无俚觅。
譬彼三眠蚕,已足三食力。
作茧聊自藏,随化各有适。
石椁翁固痴,锸埋儿作剧。
忆昨办同穴,物理念终极。
斸地号茧窝,开径延友益。
今闻梅山作,真得曹溪滴。
袖手将诗坛,忘形规寿宅。
达观接前脩,美意非毒腊。
智愚虽相较,今古归一识。
何当访此老,同为逆旅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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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繁荣与衰败如同翻手覆手般迅疾,生死的差别不过是一呼一吸的瞬间。
怎能把自己有限的人生,徒劳耗费在那些毫无意义的营求之上。
就像那经历三次休眠的家蚕,三次进食之后便已耗尽全部气力。
吐丝作茧暂且把自身藏在里面,顺随自然造化,各自都有安适的归处。
当年造厚重石椁的老翁固然愚痴,扛着铁锹出门说死了就埋我的狂生更是故作放诞。
回想从前筹划死后同穴的安排,穷尽物理探讨生死的终极意义。
掘开地面营造名为茧窝的居所,开辟小路邀请志同道合的好友往来。
如今听闻你在梅山建造茧庵,真正得到了禅宗曹溪的一滴真传妙理。
从诗坛的应酬纷争中抽身袖手,忘却形骸的界限规划可以安身的寿宅。
以通达的眼界承接前代贤人的智慧,这份美好的心意绝非寒冬般的酷烈。
智慧与愚笨虽然看似相差悬殊,古往今来最终都归于同一认知。
什么时候我要去拜访这位老先生,我们一同做天地间的匆匆过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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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翻覆手手一翻一覆之间,比喻世事变化迅疾无常。
  • 出入息一呼一吸,这里用来形容生命的短暂。
  • 无俚亦作「无里」,指无聊、没有意义的事。
  • 三眠蚕蚕在生长过程中会三次休眠蜕皮,之后便吐丝结茧,是古代常见的农事意象。
  • 石椁厚重的石制外棺,典故出自《礼记》,讽刺厚葬的愚昧行为。
  • 锸埋典故出自魏晋狂生刘伶,常扛着铁锹出行,说死了就把自己就地埋葬,是放诞通达生死的典故。
  • 斸地掘地、刨地。
  • 曹溪禅宗六祖慧能在曹溪宝林寺传法,后世以曹溪代指禅宗的真传法理。
  • 前脩前代的贤人、先贤。
  • 毒腊酷烈的寒冬,这里代指伤害生机的酷烈事物。
  • 逆旅古代对旅馆的别称,常用来比喻人在世间的寄居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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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茧」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从开篇的生死大议题切入,完全跳脱了世俗贪生畏死的俗套,用蚕作茧自藏的日常意象,把抽象的顺随造化的哲理讲得生动贴切,毫无枯燥的说教感。

全诗大量化用历史上关于生死议题的典故,从厚葬的愚痴到刘伶的放诞,再接入禅宗的明心见性思想,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智愚同归、万物为客的达观认知,是宋代儒释道三教融合背景下,文人哲理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语言质朴沉厚,说理与意象完美结合,体现了宋代中后期文人题室诗的典型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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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文人许及之的酬答和韵作品,为题写友人所建的名为「茧庵」的隐居住所而作。两宋时期三教合流思潮盛行,文人普遍不再将死亡视作禁忌议题,反而多以勘破生死、顺随造化作为达观的人生追求。

许及之历仕宋孝宗、宋光宗、宋宁宗三朝,晚年退居乡野,与当时诸多文人雅士交游唱和,留下大量题写斋室、抒发人生哲思的作品,这首诗正是他晚年思想状态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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