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赣州守施司谏奉祠归吴兴

去国二千里,叱驭良已勤。
到官一百日,啜菽念所欣。
使君岂常流,早岁承华勋。
螭首有故步,天香带余熏。
时清省谏纸,符竹亦再分。
属者寇虽除,遗民尚惊尘。
公来钤江右,喜气感三军。
下担见施设,果苏彫瘵群。
天姿夙已高,况复勇所闻。
属县但期约,讼庭无放纷。
村团不识吏,处处饱羹芹。
生女戒勿怒,减输劝其耘。
惠术颇次第,归心已乡枌。
小子谬从师,颇尝侍朝曛。
从容进逢掖,惨淡立红裙。
中坐要娱客,所陈金石文。
行装遂如此,何以充栋棼。
人事与天意,嗟予岂须云。
来携谏坡雨,去开崆山云。
多公能摧刚,圣虑已策勋。
行藏吾有命,所愿不忘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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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京师两千里赴任,驱车上路实在十分辛劳。
到任才刚刚满一百天,吃着粗食也满心安然欣喜。
使君您绝非平庸之辈,早年就蒙受朝廷的厚恩功勋。
在殿陛螭首之下留有旧日的足迹,身上还带着宫廷御香的余温。
时局清明谏官的奏疏稀少,您又两次被授予地方的符节竹使。
前不久当地的寇乱刚刚平定,幸存的百姓还对兵乱心有余悸。
您来到江右赣州执掌事务,和悦的喜气感染了全军上下。
刚卸下行李就推出安民举措,果然让饱受摧残的百姓得以复苏。
您的天资素来就高远出众,更何况又勇于践行听闻的善政。
对下属属县只用简约的规约约束,公堂之上从来没有纷乱的讼事。
乡间村落的百姓连官吏都很少见到,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粗茶淡饭饱足度日。
生下女儿也不要厌弃动怒,减免赋税劝勉百姓勤于耕耘。
仁政的举措推行得井然有序,您归乡的心意早已飞向故乡吴兴。
我晚辈承蒙错爱追随您,也曾在朝夕之间侍奉在您身侧。
您从容延请儒生士子相聚,哪怕宴饮也不尚奢靡陈设简素。
席间坐中为了娱悦宾客,所谈论的都是金石般坚正的文章道义。
如今您的行装如此简朴,哪里有多余的财物装满满架的藏书阁。
世间人事与上天的心意,其中的感慨我哪里还需要多言。
您来的时候带着谏院的烟雨,离去的时候要去舒展崆山的云色。
赞赏您能摧折豪强刚正不阿,圣上心中早已记下了您的功勋。
出仕退隐各有天命安排,我们唯一的心愿就是永远不忘忠君报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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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奉祠宋代的职官制度,指官员担任主管宫观的闲职,无需赴任理事,只领取俸禄,多为退闲官员所任。
  • 叱驭语出《汉书》王尊叱驭的典故,指不畏艰险驱车上路赴任。
  • 啜菽吃豆类的粗食,代指生活简朴安贫乐道。
  • 螭首宫殿台阶上雕有螭龙的石首,代指朝廷殿陛。
  • 符竹古代朝廷授予地方官员的符节与竹使符,是地方长官权力的象征。
  • 彫瘵指饱受战乱摧残、生计困苦的百姓。
  • 乡枌枌指白榆树,代指故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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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多抒离愁别绪的俗套,以绝大部分篇幅铺陈赞颂施司谏的治绩,充满了对仁政良吏的推崇,是宋代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追述施公早年在朝的履历,再叙写他到任之后安民定乱的种种善政,从军政清明到乡间安居,细节刻画生动鲜活,让宋代地方良吏的形象跃然纸上。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浮泛的应酬夸饰之辞,最后落点在“行藏吾有命,所愿不忘君”的志节升华,既写出了古代士大夫进退由天的旷达,也凸显了忠君爱民的核心底色,情感真挚沉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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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罗愿正担任赣州通判,与知州施元明(即诗中施司谏)为同僚。

施元明此前曾任右司谏,以刚正敢言著称,出知赣州时当地刚经历小规模寇乱,民生凋敝,他到任仅百余日就迅速安定地方,政绩卓著,随即向朝廷请求奉祠,即担任无具体职事的宫观闲职,返回故乡吴兴(今浙江湖州),罗愿作为晚辈下属,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