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辛殿撰自江西提刑移京西漕

峨峨鬰孤台,下有十万家。
喧呼隘城阙,恋此明使车。
忆公初来时,狂狡啸以哗。
主将失节度,玉音为咨嗟。
一朝出明郎,绣衣对高牙。
持斧自天下,荒山走矛叉。
光腾将星魄,枉矢失惊蛇。
氛雾果尽廓,十州再桑麻。
恩令撰中秘,天笔有褒嘉。
辛氏世多贤,一姓古所夸。
太史善箴阙,伊川知辞华。
谁欤立军门,杖节来要遮。
亦有救折槛,叩头当殿衙。
英风杂文武,公独可肩差。
佩玦善断割,挥毫绝纷葩。
时时有纵舍,惠利亦已遐。
京西故畿甸,傍塞闻悲笳。
明时资馈餫,岂减汉褒斜。
勿云易使耳,重地探荆巴。
三节萃一握,眷心良有加。
古来居此人,爱国肯雄夸。
羊祜保至信,陶公戒其奢。
安边有成略,此道未全赊。
公今有才气,功名安可涯。
愿低湖海豪,磨砻益无瑕。
凌烟果何晚,犹有发如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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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高耸的郁孤台下,聚居着十万户百姓人家。
百姓欢呼着挤满了城郭街巷,都舍不得这位贤明的使臣车马。
回想您刚到这里的时候,奸狂之徒聚众呼啸作乱。
领兵的主将管控失当,连皇帝都为之忧虑叹息。
您一朝受朝廷任命出守地方,身着绣衣的使者面对威严的军帐。
持天子赋予的斧钺从天而降,荒山野岭间奔突着刀矛戈叉。
将星的光芒腾跃而起,作乱的流寇像受惊的蛇一样失去踪迹。
境内的乱象最终全部肃清,十个州的百姓重新恢复耕织生计。
朝廷降下恩命让您入直秘阁,天子御笔写下褒奖的话语。
辛氏一族历代多出贤良之士,这在古代就被世人所称道。
汉代辛氏任太史令擅长箴谏朝政缺失,宋代辛氏大儒伊川先生程颐精通文章风华。
还有先人立在军门之下,持着符节阻截敌军。
更有辛氏先祖像汉代辛庆忌那样,伏在宫殿台阶前叩头直谏。
英风兼具文武之才,只有您能和历代先贤比肩不差。
佩戴着玦玉处事果断善断,挥笔成文辞藻远超繁花。
时常也会宽待百姓,恩惠流传得十分广远。
京西是旧时的京畿腹地,靠近边塞能听到悲凉的胡笳声。
清明时代需要有人筹措粮饷,任务的重要性不亚于汉代的褒斜通道。
不要说这个职位很容易胜任,此地是连通荆巴的要害重地。
三种符节集于您一人之手,皇帝的眷顾心意格外深厚。
古来担任这个职位的人,都怀着爱国的心意不肯自夸功业。
羊祜镇守襄阳秉持最大的信义,陶侃任职地方始终戒除奢靡。
安定边境自有成熟的方略,这条正道从来不会遥远难及。
您如今正富才干气魄,未来的功名哪里有尽头。
希望您稍稍收敛湖海般的豪气,磨砺自身让品格更加无瑕。
将来绘像凌烟阁哪里算晚,您如今头发尚且乌黑如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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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鬰孤台即郁孤台,位于今江西赣州,是宋代江南地区的名胜古迹。
  • 殿撰宋代秘阁修撰的简称,是朝廷授予文官的清要头衔。
  • 提刑宋代提点刑狱公事的简称,主管一路的司法刑狱事务。
  • 京西漕京西路转运使的别称,主管一路的财赋粮饷转运事务。
  • 绣衣代指皇帝亲派的执法官员,源自汉代绣衣直指的典故。
  • 馈餫指粮饷的运输供应事务。
  • 磨砻指磨砺锻炼自身的品行才干。
  • 凌烟即凌烟阁,唐太宗曾将开国功臣的画像悬挂在凌烟阁中,后世代指建立不朽功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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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不同于普通的应酬送别作品,通篇饱含作者对辛弃疾文武才干的由衷敬佩,史料价值极高,是研究辛弃疾仕宦生涯的重要旁证。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从十万百姓夹道挽留的场景落笔,以侧面烘托的手法凸显辛弃疾深得民心的治绩,中间铺叙其平定茶商军的赫赫战功,又历数辛氏历代先贤的功业,将辛弃疾的个人才干置于家族文脉的参照之下,分量格外厚重。

诗作后半部分转而寄寓对友人的殷切期许,勉励辛弃疾赴任京西之后效法羊祜、陶侃等古代名臣,安定边境,砥砺名节,最终成就不朽功业。全诗叙事整饬,用典贴切,情感真挚沉厚,是宋代赠别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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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前后,诗题中的辛殿撰即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当时他刚以江西提刑的身份平定赖文政领导的茶商军起义,因功授秘阁修撰,随即接到调任京西路转运副使的诏命。

时任赣州通判的罗愿素来敬佩辛弃疾的文武才干,恰逢当地百姓夹道挽留辛弃疾,他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友人送行,诗中开篇所提的郁孤台正是赣州的标志性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