詶别致用

风行自委顺,云合非有期。
神哉心相见,无眹安得离。
我有恳愤志,三十无人知。
修身不言命,谋道不择时。
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牦。
济人无大小,誓不空济私。
研几未淳熟,与世忽参差。
意气一为累,猜仍良已随。
昨来窜荆蛮,分与平生隳。
那言返为遇,获见心所奇。
一见肺肝尽,坦然无滞疑。
感念交契定,泪流如断縻。
此交定生死,非为论盛衰。
此契宗会极,非为同路岐。
君今虎在柙,我亦鹰就羁。
驯养保性命,安能奋殊姿。
玉色深不变,井水挠不移。
相看各年少,未敢深自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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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运行本就顺随物性,云的聚合从来没有预定的日期。
心神相通的奇妙境界,没有征兆又怎会轻易别离。
我怀抱恳切激愤的志向,年至三十也无人知晓。
修养自身从不言天命,追求大道从来不分时机。
显达时要救济天下万民,困厄时也要帮扶细微的个体。
助人不分规模大小,立誓绝不空言济人而徇私。
我研探事物隐微之理还未纯熟,处世忽然就与世道相违。
意气用事一旦成为负累,猜忌嫌隙自然就接踵而至。
前些日子我被贬窜到荆蛮之地,料想平生的抱负都会尽数毁弃。
哪里料到反而有意外的际遇,得以见到心中向往的奇人。
一见面就掏心掏肺坦诚相待,心中坦荡没有半点滞碍疑虑。
感念这份深厚的交情就此敲定,泪水滚落就像断了的绳索止不住。
这份交情是生死与共的约定,绝非以个人境遇盛衰为标尺。
这份契合是道义层面的终极共鸣,绝非只是同走一条路的泛泛之交。
你如今就像被关在笼中的猛虎,我也像被拴住的猎鹰。
只能被驯养着保全性命,哪里还能施展超凡的雄姿。
如玉的本色深处从未改变,如井的清水被搅动也不会移易。
我们彼此都还正当壮年,实在不敢就此陷入深深的自怜自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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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委顺顺随自然,这里指事物运行本然的状态。
  • 无眹没有征兆、迹象,眹通“朕”,指迹象。
  • 亿兆指天下亿万百姓。
  • 毫牦毫毛的末端,代指极细微的个体、小事。
  • 研几研探事物隐微的征兆与道理,几通“机”。
  • 窜荆蛮被贬谪流放到荆楚蛮荒之地,指元稹被贬江陵的经历。
  • 平生隳平生的志向抱负尽数毁弃,隳是毁坏的意思。
  • 断縻断裂的绳索,縻指绳索。
  • 虎在柙老虎被关在笼子里,柙指关猛兽的木笼。
  • 鹰就羁猎鹰被拴上了羁绊,羁指马笼头,代指束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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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稹贬谪时期的言志名篇,全诗以自然起兴开篇,层层递进铺陈心志,从个人早年的济世理想,写到遇谗遭贬的人生转折,再到与友人定交的肝胆相照,脉络清晰,情感沉挚厚重。

诗中突破了传统“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范式,提出“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牦”的主张,尽显诗人始终如一的济世初心,格局远超普通的抒怀诗作。

后半部分以困虎羁鹰作比,又以玉色井水为喻,在困顿的处境中没有流露颓丧之气,反而以共守道义、不负年少的互勉,将全诗的情感推向昂扬的收尾,是中唐寒士坚守道义精神的生动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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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时年三十二岁的元稹因大力弹劾朝中权贵、得罪宦官势力,由监察御史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流寓荆楚蛮荒之地。

仕途受挫的元稹在江陵结识了志同道合的友人别致用,二人同为失意之人却心志相投,元稹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古,酬答友人的相知之意,同时明言二人共守的道义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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