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独孤二十六送归通州

再拜捧兄赠,拜兄珍重言。
我有平生志,临别将具论。
十岁慕倜傥,爱白不爱昏。
宁爱寒切烈,不爱旸温暾。
二十走猎骑,三十游海门。
憎兔跳趯趯,恶鹏黑翻翻。
鳌钓气方壮,鹘拳心颇尊。
下观鬇鬡辈,一扫冀不存。
名冠壮士籍,功酬明主恩。
不然合身弃,何况身上痕。
金石有销烁,胏腑无寒温。
分画久已定,波涛何足烦。
尝希苏门啸,讵厌巴树猿。
瘴水徒浩浩,浮云亦轩轩。
长歌莫长欢,饮斛莫饮樽。
生为醉乡客,死作达士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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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恭敬地两次下拜接过兄长的赠礼,聆听兄长临别时珍重的叮嘱。
我怀揣着平生的志向,在临别之际要向你详尽地诉说。
我十岁时就仰慕洒脱豪迈的品格,偏爱光明绝不喜好昏暗。
宁可忍受凛冽刺骨的严寒,也不愿待在和暖温吞的环境里。
二十岁时跨上骏马驰骋狩猎,三十岁时远游到东南的海门。
我憎恶狡兔蹦跳逃窜的猥琐模样,也厌恶恶鹏遮天蔽日翻飞的丑态。
当年我像钓鳌的壮士一样意气风发,像搏击的鹘鸟一般心气高傲。
俯视那些形貌猥琐的庸碌之辈,恨不得一举将他们尽数扫除。
我立志要在壮士的名簿上位列前茅,建功立业报答圣明君主的恩遇。
倘若不能实现志向,我甘愿被当世弃置,更何况身上这些贬谪的痕迹。
金石尚且有被销熔磨损的时候,人的肺腑又哪能一直保持恒温?
命运的分际早已注定,眼前的风波险阻又哪里值得烦扰?
我素来向往苏门隐士的长啸逸趣,又怎会厌烦巴地林间的猿啼?
岭南的瘴水纵然浩浩汤汤,天上的浮云也自在舒卷。
放声高歌不必追求过度的欢愉,饮酒就该痛饮满斛不要浅尝辄止。
活着就做醉乡里的自在过客,死了也要做通达之士的魂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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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独孤二十六元稹的友人,姓独孤,排行第二十六,生平事迹已不可详考。
  • 倜傥洒脱豪迈,不受世俗拘束的样子。
  • 温暾形容温暖和缓,这里指没有风骨的庸常舒适状态。
  • 趯趯形容兔子蹦跳逃窜的样子。
  • 鳌钓典出《列子》,指神话中龙伯国巨人钓起海中巨鳌的典故,用来比喻气概豪迈、抱负远大。
  • 鹘拳指鹘鸟收紧爪子准备搏击的姿态,用来形容人斗志昂扬的状态。
  • 鬇鬡原指毛发纷乱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庸碌之辈形貌猥琐、品格卑下。
  • 苏门啸典出魏晋隐士孙登在苏门山长啸的典故,代指隐士超然物外的逸趣。
  • 讵副词,表示反问,相当于“怎么”“哪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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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稹贬谪时期言志抒怀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直陈胸臆,没有丝毫矫饰,将少年时期的壮志、中年受挫的愤懑、最终归于旷达的心境层层铺展,情感脉络极为清晰。

诗人以鲜明的爱憎塑造了自己刚直不阿的人格形象,用“爱白不爱昏”“宁爱寒切烈”的直白表述,将自己不肯同流合污的立场展露无遗,对庸碌宵小的鄙夷、对建功立业的渴望都写得极具力量。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壮志难酬的激愤转向对命运的通透认知,最终以醉乡客、达士魂的自我定位消解了贬谪的痛苦,刚直之外更添一层超脱的旷达风骨,是了解元稹贬谪时期思想心态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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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当时元稹因弹劾权贵触怒当政者,被贬为通州司马,正处于仕途最为困顿失意的时期。

友人独孤二十六专程为他送行,二人临别之际把酒言欢,元稹为答谢友人的赠别之情,便写下这首抒怀长诗,袒露自己半生的志向与当下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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