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捕虎行

滕岑 · 宋代

世无壮士力扼虎,群虎食人人莫御。
上官付之无奈何,悬赏谩令招猎户。
猎户徒能逐麕麂,初非法中虎匠比。
心胆既怯赏又轻,谁肯向前判一死。
官遣弓兵相助佐,猎户见之气先挫。
心忧得赏为所分,眼见有虎容渠过。
弓兵散在村落中,村民鸡犬为一空。
四足之虎未可捕,两足之人与虎同。
真虎为患时一出,人虎为患朝连暮。
东乡闻虎在西邻,人虎又向西乡集。
野外晡时即掩关,樵苏不复更登山。
人虎难避愈真虎,纵为虎食不闻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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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能搏杀猛虎的壮士,群虎吃人没人能够抵御。
地方长官对此无可奈何,只能空自费劲悬赏招募猎户。
普通猎户只会追逐獐子麂子,根本不能和专业捕虎的匠人相比。
他们既心惊胆寒赏金又微薄,谁愿意上前拼上一死搏虎。
官府又派弓兵来协助猎户,猎户见了官兵气先就挫了半截。
他们担心赏金会被官兵分走,眼睁睁看着老虎从面前经过也不去捕。
弓兵散落在各个村落之中,把村民的鸡犬都抢得一干二净。
四只脚的真虎还没能捕到,这些两脚的人就已经和猛虎一样作恶。
真虎为害只是偶尔出来一次,这些人虎为害从早到晚连个不停。
东乡听说老虎在西边邻地,人虎就又跟着往西乡聚集。
野外到了傍晚就赶紧关门,砍柴打草的人再也不敢上山。
人虎比真虎还要难以躲避,就算被虎吃了官府也不闻不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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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扼虎徒手制伏猛虎,这里指能搏虎的勇士。
  • 同“漫”,空自、徒然的意思。
  • 麕麂麕即獐子,麂即麂子,都是体型较小的普通野兽。
  • 虎匠旧时对专门以捕虎为业的猎户的称呼。
  • 第三人称代词,此处指老虎。
  • 晡时,古代十二时辰之一,指下午三点到五点,即傍晚时分。
  • 掩关关闭门闩,指关门闭户防备。
  • 樵苏原指砍柴打草的生计,此处指以砍柴打草为生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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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核心的艺术特色是对比反衬的手法,诗人将“真虎”和“人虎”对举,层层递进揭开主旨:开篇写虎患,再写官府捕虎的全流程弊政,最后点出“人虎难避愈真虎”的核心论点,一针见血。

诗人对基层弊政的刻画极为细腻:猎户怯战、赏轻不肯拼命,官兵来了不仅分走赏金,还纵容猛虎,顺便劫掠百姓,把腐败官府的扰民本质刻画得入木三分。真虎只是偶尔为患,人虎(作恶的官差)却终日扰民,无处不在,这种对比尖锐地指出:吏治腐败带来的人祸,比天灾猛兽还要可怕。

全诗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讽喻传统,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批判锋芒却十分尖锐,立意深刻,发人深省,是宋代现实主义讽喻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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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岑是南宋前期诗人,一生久任地方下层官吏,对南宋基层吏治的败坏、官府扰民的弊政有着极为深刻的切身体会。

这首诗属于新题乐府讽喻诗,诗人针对当时地方官府捕虎过程中,官差勾结猎户不作为、反而劫掠百姓的现实弊病,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