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游

几重浓云泼黑墨,数点疏雨飞的皪。
桃花李花红更白,不觉东风扫踪迹。
深山绿暗新树密,悬崖倒挂春空碧。
泉声泻出万霹雳,长虹飞过三百尺。
蹇驴倒骑回语客,目前春事俱可识。
茅舍敲门倾琥珀,古寺击鼓非玉食。
我今已饱天工力,风吹浮云露白日。
崎崄不复厌登陟,高处更穷低处逼。
下瞰群峰舞顽石,回首一笑天地窄。
兴来策杖绕山侧,窦深岩远不可测。
相思涧边酌寒滴,一抹暝烟壮山色。
寻真不见空回忆,使我伤今复伤昔。
道人山房遍幽历,醉里疑从仙籍谪。
钧天广乐梦中得,更问腾空好消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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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厚重的乌云如同泼翻的黑墨,零星小雨飘洒得鲜亮明丽。
桃花李花红白相间开得烂漫,不知不觉间东风扫尽了它们的芳踪。
深山里新树丛生绿意浓荫,青碧的春日天空仿佛倒挂在悬崖之上。
飞泉倾泻而下如同万道霹雳轰鸣,像一道长虹凌空飞出足有三百尺。
我倒骑着跛驴回头同游伴说话,眼前所有春日景致都清晰可辨。
敲开山野茅舍的门共饮美酒,古寺中传来击鼓之声,那并非王侯的珍馐玉食。
我如今已然饱览了大自然的造化神力,风卷浮云露出了朗朗白日。
道路崎岖艰险我也不再厌倦攀登,高处景致览尽又被低处的胜景吸引。
俯视脚下群峰间怪石仿佛翩然起舞,回头一笑只觉天地都变得狭小。
兴致来时拄着手杖绕着山畔行走,岩穴幽深山岩辽远根本无法测度。
在相思涧边舀起清冽的涧水饮用,一抹傍晚的烟霭更添山色的雄奇。
寻访高人不得只剩空自追忆,不由得让我既感慨当下又怅怀往昔。
游遍了道人山中房舍的清幽胜处,醉意朦胧间疑心自己是从仙籍贬谪下凡。
恍如在梦中听到了天上的仙乐,更想追问那凌空飞升的好消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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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的皪光亮鲜明的样子,这里形容雨珠晶莹透亮。
  • 蹇驴跛脚的驴子,古代隐士游山常骑蹇驴,是潇洒出尘的典型意象。
  • 倾琥珀此处指倾倒美酒,古代酒色呈琥珀色,故以琥珀代指佳酿。
  • 登陟陟意为登高,登陟即攀登山岭。
  • 钧天广乐传说中上天天宫的仙乐,凡俗之人很难听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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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古全程以游踪为线索,笔力雄奇奔放,颇有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的浪漫风神。开篇先写山间雨景,以泼墨喻浓云,以霹雳喻飞瀑,动静相衬,把山雨、飞泉的磅礴气势写得极具冲击力。

全诗没有细碎的景物描摹,始终以诗人的主观感受统领全篇,从雨霁日出的快意,到登高俯瞰的旷达,再到访道寻幽的遐思,层层递进,把游山时物我两忘的洒脱心境写得淋漓尽致。结尾处托梦仙乐、追问飞升的想象,更是把游赏的快意推向极致,暗含了诗人对世俗羁绊的超脱之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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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作于南宋中后期,是宗室文人赵善括漫游江南名山时的纪游作品。

赵善括一生仕途坎坷,曾因直言进谏被罢黜,此后数年间辗转游历东南山水,这首诗便是他在春日登览浙东名山时,全程记录游赏见闻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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