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王右司三十韵

丱角从亲后,抠衣拱座隅。
辞章窥雅制,翰墨景良模。
零露哀先德,青云激壮图。
暌违十五载,流落二三孤。
蹇涩凭乡荐,崎岖达上都。
芝眉重晤对,桂籍偶叨逾。
劳苦温言重,开明鄙性迂。
一雷初绾绶,千里遇分符。
琴浦催科拙,澄江德政殊。
美瓜滋灌水,良酝寄兵厨。
社雁惊飞楚,边鸿不到吴。
色辞思益远,忧患痛多虞。
风树亲难待,林泉誓与具。
啼号真有累,缰锁复相拘。
华节来临镇,荒城获走趋。
二天蒙芘覆,半载幸驰驱。
郡政惭轓盖,民歌愧绔襦。
深期展四体,宁复顾微躯。
厚意平生在,高风振古无。
亲依方款密,聚散忽须臾。
鹢首浮仙路,乌台接禁涂。
苕溪虽近甸,宣室赖嘉谟。
德盛应难外,民思觊少苏。
甘泉跻法从,膏泽下寰区。
自叹如巢幕,人怜数守株。
寸心随履舄,只影在江湖。
鸟倦一枝稳,屠龙手尚纡。
闲情验蕉鹿,浩思忆蓴鲈。
已困三眠茧,还穷五技鼯。
枫宸清问处,回首念疏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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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跟随父母之时,我就恭敬地在您座旁执礼求学。
拜读您典雅的诗文作品,在笔墨间追慕您美好的风范。
捧着清露追念先祖的德行,胸怀青云之志激荡着远大抱负。
此后一别就是十五载,漂泊流落只剩寥寥几人孤苦相依。
科举之路坎坷才凭借乡荐赴试,一路颠簸才抵达帝都。
有幸再次和您会面晤谈,科举登榜的殊荣我也侥幸忝列其中。
您用温厚的言语对我多加慰勉,开导我生性鄙陋迂腐的短处。
春雷初动之时我初次接受官职,远赴千里之外恰好与您分掌符印。
在琴浦之地我拙于催缴赋税的公务,在澄江您推行的仁政格外卓异。
甘美的瓜在灌水边生长,佳酿被妥善存放在军中酒库。
社中大雁受惊从楚地飞起,北方的鸿雁从来飞不到吴地。
您的言辞气度让我思绪悠远,历经忧患痛感世事多有不测。
父母老去来不及奉养,我曾发誓要和您一同归隐林泉。
家中小儿啼哭实在是拖累,功名利禄的枷锁又把我束缚。
您带着威仪来到治所,我在荒僻的小城有幸前来拜谒奔走。
承蒙您像青天一样庇佑我,半年来我有幸在您麾下效力驱驰。
执掌郡政我惭愧不配冠盖的身份,百姓的歌谣我愧受父老的赞誉。
一心期望能施展全部才力,哪里还顾惜自己微小的身躯。
您待我的深厚情谊平生少有,高风亮节从古至今都罕有匹敌。
我们正亲近投合情谊深厚,聚散离合却忽然就在须臾之间发生。
您乘上大船奔赴清贵的仕途,进入御史台接连接近宫廷要道。
苕溪虽然是靠近京畿的胜地,朝堂之上正倚重您的高明谋略。
您德行深厚不可能久居外任,百姓都期盼着靠您稍稍得到休养生息。
很快您就能升任朝廷的执法近臣,让恩泽遍洒天下四方。
我自叹处境就像在帐幕上筑巢的燕子,旁人也怜惜我屡次守旧不知变通。
我的心始终追随着您的足迹,如今我孤身漂泊在江湖之间。
飞鸟倦了找到一枝安稳的栖处,您济世的屠龙之才尚且有待舒展。
闲静之时参悟世事如蕉鹿的幻梦,思绪浩茫总想起故乡的莼菜鲈鱼。
我像吐尽丝的三眠蚕一样困顿,又像那五种技艺都用尽的鼯鼠一般窘迫。
日后您在金銮殿接受天子清问的时候,还请回头挂念我这个粗疏愚钝的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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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丱角古代儿童将头发束成两角的样式,代指幼年时期。
  • 抠衣古时拜见尊长时提起衣襟的礼仪,表示恭敬。
  • 芝眉古时对人容貌的美称,用作对长者的敬称。
  • 桂籍科举登第人员的名籍,代指考中进士。
  • 绾绶系挂官印的绶带,指授官出任职务。
  • 分符古代朝廷将符信剖分为二,君臣各执其一,指官员出外任职。
  • 芘覆同“庇覆”,庇护、荫护的意思。
  • 乌台御史台的别称,是古代执掌监察的官署。
  • 近甸距离国都很近的郊野地区。
  • 蕉鹿出自《列子》典故,指世事变幻如同梦幻。
  • 莼鲈出自张翰典故,代指思乡归隐的情怀。
  • 枫宸汉代宫廷多种植枫树,宸是天子居所,代指朝廷、金銮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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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三十韵结构严整脉络贯通,以时间为轴铺陈叙事,从幼年受学的旧缘写起,历叙十五载阔别流落的坎坷、宦海沉浮的遭际,层层推进到二人重逢的知遇之感,最后落到赠别寄愿的主旨,章法井然丝毫不乱。

诗作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几乎无一句空泛,却没有堆砌晦涩的弊病,情感沉挚恳切,既展现了宋代士大夫长篇投赠律诗用典繁密、属对精工的典型艺术特色,也真实记录了南宋中期下层官吏的生存状态,具备很高的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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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南宋宗室诗人赵善括的代表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应斋杂著》,是作者投赠给时任尚书右司的王姓官员的寄赠之作。

赵善括是宋太宗赵炅的八世孙,一生仕途辗转多地,长期担任地方中下层官吏,与这位王右司有早年师生旧谊,这首诗是二人久别重逢、王右司即将升任朝中要职时所作,兼具抒怀与赠别的双重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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