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示儿辈

辛弃疾 · 宋代 · 绝句

安乐常思病苦时,静观山下有雷颐。
十千一斗酒无分,六十三年事自知。
错处真成九州铁,乐时能得几絇丝。
新春老去惟梅在,一任狂风日夜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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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安乐之时要常常想起病痛困苦的日子,静察世事就如同颐卦“山下有雷”的卦象,守正养德。
如今我穷到连价值十千的一斗美酒都无钱沽取,六十三年的人生况味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平生抱负落空的憾事,真像是用尽九州的铁也铸不成的大错,人生在世能享受到的欢乐时光少得才几缕丝。
新春过后年华老去,只有傲雪的寒梅还依然挺立,任凭那狂风日夜不停的吹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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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雷颐出自《周易·颐》卦,卦象为“山下有雷”,象征君子静察万物、修德养性的处世之道。
  • 十千一斗古人常以“十千钱”指代美酒的高昂价格,此处是说自己清贫到连买一斗好酒的余钱都没有。
  • 九州铁化用“铸错”典故,语出《资治通鉴》,意思是汇聚天下九州的铁,也铸不成这样的大错,此处是诗人自伤平生抗金抱负屡屡落空的深沉憾恨。
  • 几絇丝絇是古代鞋头的丝制装饰,此处以几缕细丝比喻人生欢愉的时光极其稀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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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无辛弃疾惯常的豪放激切,反而以沉郁温厚的笔调,将饱经风霜的老者心境写得入木三分。

开篇两句直接点出对后辈的处世教诲,告诫儿孙身处顺境不可忘忧,要静察世事涵养德行,开篇就立住了厚重的人生底色。中间两联转进自身遭际,六十三岁的诗人回望平生,穷困到沽酒无钱,所有的起落得失唯有自知,自叹平生抗金事业屡屡受挫的憾恨深广,而人生的欢愉时刻却寥寥无几,沉郁的悲愤藏在平淡的叙述里。末联以傲雪寒梅自喻,表明自己哪怕身处逆境、任凭外界狂风摧折,也依然会坚守本心气节,将一生的家国情怀与处世哲思,都留给了儿辈后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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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宁宗开禧元年(公元1205年),时年六十三岁的辛弃疾闲居瓢泉时期所作。

辛弃疾一生力主北伐收复中原,却屡遭主和派谗毁构陷,数次被罢黜闲居,壮志难酬。这首诗是他写给自家儿辈的感怀之作,将自己大半生宦海沉浮的阅历、人生体悟尽数倾注其中,既是自叙怀抱,也是对后辈的言传身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