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申孝子世宁

六月烈日日正中,时有叛将号群凶。
平人血染大溪浪,比屋焰照鹅湖峰。
白刃纷纷避行路,六合茫茫何处去。
妻见夫亡不敢啼,母弃儿奔那忍顾。
药市申公鬓有霜,卧病经时不下床。
平生未省见兵革,出门正尔逢豺狼。
豺狼满市如流水,追索金缯心未已。
可怜累世积阴功,今日将为兵死鬼。
世宁孝行何高高,慨慷性命轻鸿毛。
尔时自欲赴黄壤,欣然延颈迎霜刀。
至孝感兮天地动,白日无光百川涌。
三刀不死古今稀,一命自有神灵拥。
群贤激赏争作歌,要使汝名长不磨。
何时上书达天听,诏加旌赏高嵯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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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正午烈日高悬天际,不时有叛将作乱号称群凶。
无辜平民的鲜血染红大溪浪涛,连片屋舍的火焰照亮鹅湖山峰。
白刃乱舞路上行人纷纷躲避,天地辽阔茫茫然不知往何处去。
妻子眼见丈夫惨死不敢啼哭,母亲抛下幼子奔逃哪忍回头顾盼。
药市的申老先生鬓发已白如霜,卧病在床很久都不曾下过床。
平生从未见识过战乱兵祸,出门偏偏就撞上了如狼似虎的乱兵。
乱兵挤满街市如同流水,追索金银绢帛的贪心永远不会停止。
可怜申家几辈子积累下阴德,今日却要做死于兵祸的冤鬼。
申世宁的孝行何等高洁崇高,意气慷慨把性命看得比鸿毛还轻。
那时他自愿替父亲赴死黄泉,高高兴兴伸长脖颈迎着锋利的刀刃。
极致的孝行感动了天地,白日为之无光百川为之汹涌。
连中三刀却不死古往今来都少有,这条性命自然有神灵暗中护拥。
诸位贤士纷纷激赏争相作诗,要让你的美名永远不会被磨灭。
什么时候能把事迹上书传到天子耳中,下诏加以旌表赏赐让你的名望高如山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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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人指没有反抗能力的无辜平民。
  • 比屋指房屋连片,家家户户。
  • 六合天地四方,代指整个天下。
  • 金缯金银和绢帛,泛指财物。
  • 黄壤黄泉,代指死亡。
  • 天听天子的听闻,指皇帝了解到相关事迹。
  • 旌赏朝廷下旨表彰赏赐,古代专门用来嘉奖忠孝节义行为的官方制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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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辛弃疾为数不多的纪实类古风作品,跳出了他惯常的雄豪词笔,以沉实质朴的笔触记录了战乱背景下的人间惨剧与至性孝行,兼具诗史的纪实属性与伦理教化的温度。

诗歌前八句铺陈叛军作乱的酷烈景象,百姓流离失所、骨肉不能相顾的惨状跃然纸上,饱含诗人对乱兵暴行的愤慨,以及对底层平民的深切同情。中间八句集中刻画申世宁舍身救父的孝行,将他从容赴死的姿态与天地动容的异象结合,凸显出孝行超越生死的震撼力量。末尾部分寄寓了诗人的政治理想,他希望通过朝廷的官方旌表,让孝义之风传布天下,从根源上消弭乱源,体现出辛弃疾作为地方主官以教化为先的仁政理念。全诗叙事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沉郁,是研究辛弃疾政治思想与南宋中期江西社会状况的重要文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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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二年(公元1176年)前后,当时辛弃疾刚刚出任江西提点刑狱,奉命督剿活动在江西、湖南一带的茶商军赖文政部。

战乱波及信州铅山一带,当地药商申世宁的父亲被叛军掳掠,申世宁甘愿以自身代父受刃,连中三刀却侥幸生还,孝义事迹传遍乡野。辛弃疾平定叛乱之后深为其孝行触动,特意写下这首古风表彰其事,希望推动朝廷旌表孝子,淳化地方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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