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 驯犀

元稹 · 唐代 · 诗

建中之初放驯象,远归林邑近交广。
兽返深山鸟构巢,鹰鵰鹞鹘无羁鞅。
贞元之岁贡驯犀,上林置圈官司养。
玉盆金栈非不珍,虎噉狴牢鱼食网。
渡江之橘逾汶貉,反时易性安能长。
腊月北风霜雪深,蜷局鳞身遂长往。
行地无疆费传驿,通天异物罹幽枉。
乃知养兽如养人,不必人人自敦奖。
不扰则得之于理,不夺有以多于赏。
脱衣推食衣食之,不若男耕女令纺。
尧民不自知有尧,但见安闲聊击壤。
前观驯象后驯犀,理国其如指诸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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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宗建中初年朝廷放生驯养的大象,让它们远归林邑故土、近到交广一带活动。
走兽返回深山、飞鸟自由筑巢,鹰雕鹞鹘这类猛禽也全都挣脱了束缚。
到了贞元年间,外邦进贡来驯养的犀牛,朝廷在上林苑设圈派专人饲养。
玉制食盆、金饰围栏的待遇不能说不优厚,可猛虎尚且会死于囚笼、游鱼终究会落进渔网。
橘子过了淮河就变成枳,貉越过汶水就会冻死,违背天时、改变天性的生物怎能长久存活。
到了腊月北风呼啸霜雪漫天的深冬,犀牛蜷缩起布满鳞甲的身躯,就此永远逝去。
原本能行遍天下的异兽,耗费大量驿传人力运送进京,本是罕见的奇物却落得冤死的下场。
由此可知养育百姓和驯养异兽是同一个道理,不必对每个人都刻意去督促劝勉。
不搅扰百姓就符合治理的常理,不侵夺他们的生计,比任何赏赐都更有价值。
就算把衣服脱下来、把食物让出来供养百姓,也不如让男子安心耕种、女子从容纺纱。
上古尧帝时期的百姓,根本不知道有尧的存在,只知道生活安闲自在,闲暇时玩击壤的游戏。
先看建中放驯象的善政,再看贞元养驯犀的过失,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全在掌心一目了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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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邑古代南海古国,位于今越南中部,是当时亚洲产象的著名地区。
  • 交广指唐代的交州、广州,即今两广及越南北部一带。
  • 羁鞅本指马笼头和马缰绳,这里泛指一切束缚。
  • 贞元唐德宗的第二个年号,公元785年至805年。
  • 上林即上林苑,汉代皇家园林,这里代指唐代皇家的禁苑。
  • 狴牢古代对监狱的别称。
  • 逾汶貉出自《周礼》典故,说貉这种动物越过汶水就会因为气候不适冻死,用来比喻物种不能脱离原生的生存环境。
  • 传驿古代官方设置的驿站驿传系统,用来转运物资、传递消息。
  • 击壤上古时期的民间游戏,相传尧时天下太平,百姓无事,老人玩击壤游戏以自娱,后世用来指代太平盛世的安乐景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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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即物喻理、以史论政,完全贯彻了新乐府“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诗人没有空泛议论,而是先以建中放驯象的善政作为正面参照,再以贞元养驯犀的悲剧作为反面例证,两相对比自然引出核心论点,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全诗叙事层层递进,从异兽的命运引申到治国安民的大道,把“顺应物性”和“顺应民情”完全打通,提出的“不扰则得之于理,不夺有以多于赏”的仁政观点,在中唐横征暴敛的时代背景下极具现实针对性。整首诗语言质朴直白,逻辑清晰严密,把抽象的治国道理讲得生动可感,是中唐新乐府组诗中以理见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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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前后,属于元稹的《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组诗中的一篇。李校书即中唐诗人李绅,当时他担任秘书省校书郎,首创《新题乐府》二十首,元稹读后十分赞赏,便选取其中十二首依次和作,《驯犀》即为其中第七首。

中唐时期藩镇割据、民生凋敝,统治阶层却仍喜好征搜四方异兽、奇珍贡品,耗费大量民力财力,元稹创作这首诗正是针对这一弊政,借前朝驯犀的史实阐发自己的仁政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