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 蛮子朝

元稹 · 唐代 · 诗

西南六诏有遗种,僻在荒陬路寻壅。
部落支离君长贱,比诸夷狄为幽冗。
犬戎彊盛频侵削,降有愤心战无勇。
夜防抄盗保深山,朝望烟尘上高冢。
鸟道绳桥来款附,非因慕化因危悚。
清平官系金呿嵯,求天叩地持双珙。
益州大将韦令公,顷实遭时定汧陇。
自居剧镇无他绩,幸得蛮来固恩宠。
为蛮开道引蛮朝,迎蛮送蛮常继踵。
天子临轩四方贺,朝廷无事唯端拱。
漏天走马春雨寒,泸水飞蛇瘴烟重。
椎头丑类除忧患,瘇足役夫劳汹涌。
匈奴互市岁不供,云蛮通好辔长駷。
戎王养马渐多年,南人耗顇西人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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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六诏的部族是古哀牢的遗民,偏处在荒远的角落道路阻塞难通。
部落分散君长地位卑微,和其他外族相比更为偏远闲散。
吐蕃势力强盛屡屡侵犯欺凌,蛮族归降之后心怀怨愤却无力应战。
夜里防备劫掠盗匪退守深山,清晨望见烽烟就登上高处的坟冢瞭望。
他们沿着险绝鸟道、踩着绳桥前来归附,并非仰慕中原教化而是迫于危惧。
清平官身上系着金制的饰物,向天叩拜手捧玉圭态度极为恭谨。
益州的大将韦皋韦令公,早年恰逢时势平定了汧陇一带的叛乱。
自从身居重镇之后没有其他功绩,侥幸靠着蛮族入朝巩固自己的恩宠。
他为蛮族开路引导他们入朝,迎来送往的人马接连不断前后相接。
天子亲临殿前接受四方朝贺,以为朝廷太平无事只需垂衣拱手。
巴蜀漏天之地春雨寒冽赶路奔波,泸水一带飞蛇出没瘴气浓重。
蛮族部落的忧患看似已经消除,腿脚浮肿的服役民夫却劳累不堪。
吐蕃往年的互市已经不再按时供给,和云南蛮族通好的车马常年奔忙不停。
吐蕃君王养马备战已经多年,西南边民疲敝西北边民也人心惶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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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诏唐代分布在云南洱海一带的六个部族,即蒙舍、蒙巂、浪穹、邆赕、施浪、越析,合称六诏。
  • 荒陬荒远偏僻的角落。
  • 犬戎此处代指当时强盛的吐蕃政权。
  • 款附诚心归附。
  • 清平官南诏国的最高行政官员,相当于中原的宰相。
  • 韦令公指唐代名将韦皋,他曾以中书令身份镇守蜀地多年。
  • 端拱原指帝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此处讽刺君主误信太平假象,疏于边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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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贯彻了新乐府“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创作宗旨,以直白纪实的笔触还原了中唐西南边境的真实局势,没有刻意的藻饰,却处处暗藏批判锋芒。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蛮夷入朝”的表面歌颂上,反而层层剥开假象,直指边将为了个人恩宠刻意邀引外族入朝、欺瞒朝廷的核心弊政,同时也深刻揭示了这种虚假太平背后,民力耗竭、吐蕃坐大的深层危机,体现出士大夫敏锐的政治洞察力与现实主义的创作立场。全诗叙事层层递进,从蛮族的处境写到边将的私心,再写到朝廷的昏聩与边境的隐忧,结构严整,情感沉郁,是中唐新乐府中极具现实批判力量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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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是元稹任监察御史期间,应和好友李绅所作的新题乐府十二首中的第七篇,属于中唐新乐府运动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韦皋镇蜀多年,为了巩固自身恩宠,刻意引导南诏部族入朝朝贡,粉饰太平,而朝廷上下却被表面的太平假象蒙蔽,看不到西南边境潜藏的边防空虚、民力耗竭的深层危机,元稹便以这首诗直指当时的弊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