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十章 其五

元稹 · 唐代

有酒有酒香满尊,君宁不饮开君颜。
岂不知君饮此心恨,君今独醒谁与言。
君宁不见飓风翻海火燎原,巨鳌唐突高焰延。
精卫衔芦塞海溢,枯鱼喷沫救池燔。
筋疲力竭波更大,鳍燋甲裂身已干。
有翼劝尔升九天,有鳞劝尔登龙门。
九天下视日月转,龙门上激雷雨奔。
螗蜋虽怒谁尔惧,鹖旦虽啼谁尔怜。
抟空意远风来壮,我可奈何兮一杯又进消我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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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酒啊有酒,香气灌满了酒樽,您何不饮下美酒舒展您的容颜。
难道我不知道您饮酒也难消心中遗恨,您如今独自清醒,有谁能和您共语详谈。
您难道没见过狂风吹翻海浪,烈火燎原,巨鳌横冲直撞,冲天烈焰四处蔓延。
精卫衔着芦草想要填满溢出的大海,枯鱼喷出水沫想要拯救将被烤干的池渊。
就算筋疲力竭,波涛反而更加汹涌,鱼鳍烧焦、鳞甲开裂,身躯早已枯干。
长着翅膀就劝你飞上九天云霄,长着鳞片就劝你登上黄河龙门。
从九天向下俯视,日月不停轮转,龙门之上激流冲荡,雷声伴着急雨奔腾。
螳螂就算发怒又有谁会惧怕你,鹖旦就算哀啼又有谁会怜悯你。
展翅乘风志向辽远,秋风也为你添壮气,我也无可奈何啊,一杯接一杯饮酒,消解我心头的烦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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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樽”,古代盛酒的器具。
  • 反诘语气词,可译为“难道”“何不”。
  • 巨鳌传说中大海里的大鳖。
  • 唐突横冲直撞,肆意冒犯。
  • 精卫古代神话中的神鸟,炎帝之女溺死于东海,化为精卫,衔木石立志填平东海。
  • 焚烧,此处指池水干涸被烤。
  • 鳍燋鱼鳍被烧焦,“燋”通“焦”。
  • 龙门古代传说黄河鲤鱼跳过龙门即可化为龙,代指高远腾达的出处。
  • 螗蜋即螳螂,典出“螳臂当车”,比喻不自量力的弱小者。
  • 鹖旦也作“鹖鴠”,一种寒鸟,冬夜哀鸣不止,此处代指哀鸣求怜之人。
  • 抟空展翅盘旋于高空,抟即盘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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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层层递进的比兴手法,抒发贬谪后的幽愤,情感跌宕,极具张力。

开篇直接入题,点出“独醒谁与言”的核心孤独,把贤者不被理解的处境和盘托出。接着连用飓风翻海、烈火燎原、精卫填海、枯鱼救焚四个悲剧性意象,写出了有志者在乱世危局中努力奔走,却最终落得筋疲力尽、身死功败的绝望,把失意悲苦写到了极致。

之后笔锋一转,写出旁人劝作者高飞远举、另寻出路的劝慰,再用螳螂、鹖旦的典故点破现实:张狂者不为人惧,哀鸣者不为人怜,最终收束到“一杯又进消我烦”,把理想破灭、无人相知的苦闷完全释放。全诗用典自然贴切,情感沉郁顿挫,将元稹贬谪后压抑愤懑的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元稹讽谕咏怀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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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有酒十章》是元稹贬谪失意时期创作的感怀组诗。

元稹早年锐意进取,因弹劾不法权贵、卷入中枢政治斗争,屡遭贬谪,心中积聚了浓重的幽愤与不平,因此借酒抒怀,写下这十章咏怀之作。本首为组诗第五首,集中抒发了独醒不被理解、努力却难改局势的苦闷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