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十章 其八

元稹 · 唐代

有酒有酒兮告临江,风漫漫兮波长。
渺渺兮注海,海苍苍兮路茫茫。
彼万流之混入兮,又安能分若畎浍淮河与夫岷吴之巨江。
味作咸而若一,虽甘淡兮谁谓尔为良。
济涓涓而缕贯,将奈何兮万里之浑黄。
鲸归穴兮渤溢,鳌载山兮低昂。
阴火然兮众族沸渭,飓风作兮昼夜猖狂。
顾千珍与万怪兮,皆委润而深藏。
信天地之潴蓄兮,我可奈何兮一杯又进兮包大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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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酒啊有酒,我倾诉给临江的风,晚风漫漫,江流悠长。
江流渺渺,一路奔注入海,大海苍苍一片,前路渺渺茫茫。
万千水流都混杂汇入大海啊,又怎能像田间小沟、淮河,以及岷吴的大江那样界限分明?
所有水都变成咸味浑然一体,哪怕原本有甘有淡,又有谁能认出你原本的模样?
只有细小涓流还不断接连汇入,可又能怎么办呢,万里江流已经成了一片浑黄。
鲸鱼归向巢穴啊,海水汹涌满溢,巨鳌驮着仙山,在海中起伏低昂。
海底阴火燃烧,水族们骚动不安,飓风刮起,日日夜夜猖狂肆虐。
看那千万种珍宝奇物啊,都依托大海的润泽,深深隐藏在汪洋。
本就天地会容纳积蓄一切啊,我无可奈何,只能再进一杯酒,包容这旷远的大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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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畎浍田间的小水沟,泛指细小的水流。
  • 岷吴岷指岷山,岷江发源于此;吴指吴地,长江下游流经吴地,此处代指岷江、长江等知名大江。
  • 渤溢海水汹涌满溢的样子。
  • 传说中的巨型海龟,古代神话中,蓬莱等仙山由巨鳌背负漂浮于海上。
  • 阴火指海底的磷火,也可指传说中海底的野火。
  • 沸渭水动荡涌沸的样子,此处指海中水族骚动不安。
  • 潴蓄聚积储存,指大海容纳百川的蓄纳功能。
  • 大荒旷远辽阔的荒野,此处泛指广阔苍茫的天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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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骚体寓言诗,继承了楚辞“寄情于物”的抒情传统,句式错落自由,抒情沉郁苍凉,极富感染力。

诗人以万流入海的自然景象隐喻晚唐官场与世道的混沌:原本清浊异质、大小各异的水流汇入大海后,全部同化成为浑浊的咸味,再也无法区分原本的甘淡好坏,暗喻了当朝贤愚不分、忠奸不辨的现实,含蓄寄寓了诗人被贬远地、才华不得施展的幽愤不平。

结尾“我可奈何兮一杯又进兮包大荒”一句,看似写出了看透现实后的旷达,以酒遣怀,包容一切,实则藏着诗人无力改变现实的深沉苦闷。全诗寓言含蓄,意境苍茫,情感真挚苍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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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稹被贬江陵时所作。唐宪宗元和元年,元稹因弹劾不法权贵与宦官,触怒当权者,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贬谪期间,他写下《有酒十章》这组借酒抒怀的骚体寓言诗,抒发内心对世道不公的幽愤与人生遭际的感慨。

本诗是组诗的第八首,以江河入海为喻,托物言志,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