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

城里喜爱看花的客人，从早到晚奔忙不停。
素洁的花朵没人顾惜，却也占据着牡丹之名。
它独自生长在深幽寺院，从来没有车马到访的声音。
只有钱学士您，整天绕着花丛徘徊慢行。
爱怜它这一身洁白坦荡的风姿，没人欣赏也兀自散发芳馨。
众人嫌弃它只有我独自欣赏，把它移植到了院子的中庭。
它留住月影夜晚也不昏暗，迎着晨光天色刚亮就先得光明。
对着它人心也变得沉静，澄澈空明的心境油然而生。
那唐昌观里的玉蕊花，众人争抢着去攀援玩赏。
折下来和白牡丹比较颜色，同样都像美玉一般莹洁晶莹。
它因为稀少难见就被看重，这白牡丹因为多就被看轻。
这才知道原本没有绝对的美色，爱和厌恶都随着人的心情。
哪里只是花儿才是这样，这个道理和人事本来相同。
您看如今流行受宠的，都是那些浓紫艳红的花朵啊。

• 营营形容往来奔忙追逐的样子。
• 素华代指素雅洁白的白牡丹。
• 芳馨指花朵的香气。
• 暝昏暗，天色变黑。
• 虚白出自《庄子》"虚室生白"，原指澄澈空明的心境，此处也兼指白牡丹的洁白光影。
• 玉蘂花即玉蕊花，唐代长安唐昌观的玉蕊花极为有名，是当时著名的赏花胜景。
• 瑶琼指美玉，用来形容花朵洁白莹润的质感。
• 入时投合时俗，为当时人所喜爱追捧。

这首诗跳出了单纯咏物的藩篱，将咏花与说理完美结合，借白牡丹的遭遇批判世俗审美偏见，托物寄意，深刻隽永。

诗歌先叙事铺垫：开篇写世人趋之若鹜追逐艳紫妖红，反衬白牡丹素洁无人赏的清冷处境，再转出钱学士独怜白牡丹的情节，爱恶对比十分鲜明。随后诗人将白牡丹与受热捧的玉蕊花对比，点出"彼因稀见贵，此以多为轻"的不平，自然引出后文的议论：美恶本无定准，爱恶随人情转移，推而广之，人间世事也何尝不是如此？

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却蕴含深刻的社会哲理，暗讽了世俗只看表象、随波逐流，不重内在品质的风气，也寄寓了诗人对贤才因质朴无华而被轻视埋没的同情与感慨，立意高远，耐人寻味。

这首诗是白居易在唐宪宗元和年间任职长安时，为唱和友人钱学士（即钱徽，时任翰林学士）的咏白牡丹诗所作。

唐代长安赏牡丹之风极盛，据《唐国史补》记载，当时京城贵游酷爱牡丹，每到花期游赏宴集，人们普遍偏爱浓艳的红、紫牡丹，素淡的白牡丹则不受重视，白居易因此写下这首诗寄寓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