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

白居易 · 唐代

藤花紫蒙茸，藤叶青扶疏。
谁谓好颜色，而为害有余。
下如蛇屈盘，上若绳萦纡。
可怜中间树，束缚成枯株。
柔蔓不自胜，袅袅挂空虚。
岂知缠树木，千夫力不如。
先柔后为害，有似谀佞徒。
附着君权势，君迷不肯诛。
又如妖妇人，绸缪蛊其夫。
奇邪坏人室，夫惑不能除。
寄言邦与家，所慎在其初。
毫末不早辨，滋蔓信难图。
愿以藤为戒，铭之于座隅。

译文

收起

紫藤花开紫茸茸蓬松繁盛，紫藤叶子青绿茂密舒展。
谁说它好看的外表之下，对树木的危害已经绰绰有余。
它在地下盘绕如同弯折的长蛇，在树上缠绕就像纠结的绳索。
可怜被围在中间的大树，被紧紧束缚最终变成枯株。
柔弱的藤蔓看上去撑不住自身重量，袅袅娜娜挂在空旷之处。
谁能想到它缠住树木之后，就算千夫之力也拉它不开。
它先显柔弱后来终成大害，就像那些阿谀谄媚的奸邪小人。
依附君主的权势，君主被迷惑不肯将他们诛除。
又好比妖艳的妇人，殷勤缠绵迷惑自己的丈夫。
奇邪歪门败坏别人的家室，丈夫被迷惑不能将她铲除。
我告诫那些治理国家封地的人，行事最该谨慎的就是初始阶段。
细微萌芽不早早辨别清楚，等它滋生蔓延实在难以对付。
希望大家都把紫藤当作警戒，把这番话铭刻在座位的边角。

注释

收起

蒙茸形容草木蓬松繁盛的样子。
扶疏形容枝叶茂密舒展的样子。
萦纡回旋缠绕的样子。
枯株枯朽的树木，此处指被缠死的大树。
谀佞徒阿谀奉承、奸邪不正的小人。
绸缪此处指殷勤缠绵、笼络人心的样子。
蛊蛊惑，迷惑。
滋蔓滋生蔓延，比喻势力逐渐扩张。
信难图确实难以对付铲除，图：图谋、对付。
座隅座位的角落，指身边显眼常能看见的位置。

赏析

展开

这是一首非常出色的托物喻理讽喻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说理透彻，形象生动。

诗歌开篇先描紫藤的形貌，先写它花紫叶青的好看外表，再点出它缠树为害的本质，先扬后抑，引出对其危害的铺陈刻画，自然流畅。接着诗人将紫藤“先柔后为害”的特点，类比现实中两类奸邪之人：依附君主的谀佞奸徒、迷惑主家的妖邪妇人，两处类比贴切自然，把抽象的人性恶转化为具体可感的形象，让读者一下子就能读懂作者的寄寓。

结尾部分诗人直点主旨，明确提出政治告诫：无论是治国还是理家，都要防微杜渐，在奸邪刚刚萌芽的时候就辨别清除，一旦让它发展壮大，就很难收拾了。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用质朴的语言托物言志，把写景、类比、说理融为一体，既富有文学的形象性，又有深刻的现实警示意义，千年之后读来依然发人深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白居易创作的托物讽喻诗，作于中唐时期。当时朝政逐渐腐败，权贵身边聚集了大量阿谀依附的奸佞小人，他们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败坏吏治。

白居易写作了大量针砭时弊的讽喻诗，这首诗正是借紫藤缠绕树木致其枯死的自然现象，类比现实中的奸邪之徒，寄寓了作者对统治者的政治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