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

白居易 · 唐代

浔阳郊郭间，大水岁一至。
闾阎半飘荡，城堞多倾坠。
苍茫生海色，渺漫连空翠。
风卷白波飜，日煎红浪沸。
工商彻屋去，牛马登山避。
况当率税时，颇害农桑事。
独有佣舟子，鼓枻生意气。
不知万人灾，自觅锥刀利。
吾无奈尔何，尔非久得志。
九月霜降后，水涸为平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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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阳城郊城郭之间，洪水每年都会泛滥一次。
平民住宅大半被水冲飘走，城墙上的城垛大多倾倒坠落。
茫茫一片生出大海般的苍茫水色，浩渺漫溢连起了远空的苍翠。
狂风翻卷着白色波浪翻腾，烈日煎烤得红色波涛如同沸腾。
工匠商人拆毁房屋离去，牛马都登上高处躲避洪水。
何况正好到了征收赋税的时候，洪水严重妨害了农耕桑蚕的生计。
只有受雇撑船的船夫，划着船桨反倒生出得意意气。
全然不顾这上万人遭遇的灾祸，只顾自己谋求那微小的利益。
我对你这样的人无可奈何，但你不会长久得意的。
等到九月霜降过后，洪水退去就会变回平坦陆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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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闾阎原指里巷的门，这里代指平民百姓的住宅。
  • 城堞城墙上的城垛，泛指城墙。
  • 飜同“翻”，指翻滚、翻腾。
  • 彻屋拆毁房屋，彻通“撤”，即拆除。
  • 率税征收赋税。
  • 佣舟子受雇帮人撑船的船夫。
  • 鼓枻划动船桨，鼓指划动，枻即船桨。
  • 锥刀利比喻像锥刀刀尖一样微小的利益，指微不足道的私利。
  • 水涸洪水退去、水流干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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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现实主义讽谕诗的典型作品，充分体现了他“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开篇层层铺叙水患惨状，先交代地点与水患频发的背景，再从民居城郭、水势天色、风浪景观多个维度，铺展出洪水漫天、城破屋毁的灾情，画面冲击力极强。

接着写百姓流离逃难的情景，点出“况当率税时，颇害农桑事”，一语点明天灾加苛捐的双重苦难，大大深化了作品的现实批判深度。

最后诗人将流离失所的普通民众，和趁火打劫牟利的佣舟子做对比，引出对逐利者的斥责，末二句“九月霜降后，水涸为平地”以自然规律作结，看似平淡客观，实则暗藏尖锐讽刺：那些趁灾捞取好处的人，不过得一时之便，终究不可能长久得意，语含警示，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叙事层次清晰，批判锋芒含蓄却有力，是反映唐代民间疾苦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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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白居易因上书直言进谏，被贬为江州司马，江州治所就在浔阳（今江西九江）。

白居易在江州任职期间，亲见当地每年频发水患给普通民众带来的深重苦难，又目睹有人趁灾荒牟取私利的不良现象，心怀感慨写下这首讽谕诗作，反映民生疾苦，针砭时弊。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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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阳郊郭间，大水岁一至。

闾阎半飘荡，城堞多倾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