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木诗八首·其六

有一种名为水柽的树木，远远望去枝叶繁茂一片青翠。
它的主干并不刚劲挺拔，枝干叶片交叠簇拥显得朦胧浓密。
翠色鲜亮如同翠柏，树皮皴裂成鳞片状好似青松。
只因外形近似松柏，得以被列入优良树种的行列之中。
枝条柔弱承受不住积雪，长势偏高便常常畏惧狂风。
大雪把它压得低垂却又重新抬起，大风吹来让它东倒西歪忽西忽东。
它的柔媚姿态比杨柳还要过之，落叶比梧桐还要更早飘零。
它只有一点值得世人赞赏，便是树干中心从来没有蛀虫。

• 水柽又名柽柳，是一种落叶小乔木，枝条纤弱，多生于盐碱地带。
• 青童童形容树木枝叶青翠繁茂的样子。
• 柯叶柯指树枝，柯叶即枝叶。
• 蒙笼也作“蒙茏”，形容枝叶交叠覆盖、浓密朦胧的状态。
• 鳞皴皴指表皮开裂，这里形容树皮像鱼鳞一样层层开裂的纹理。
• 嘉树佳树，被公认的优良树种。
• 不胜承受不住。
• 蠹虫蛀食树木的害虫，这里暗喻人内心潜藏的奸邪私欲。

这首诗是典型的白氏讽喻咏物作品，全程以物喻人，不直接点明所指却处处暗合人世情态。

诗歌前半段先写水柽的外形优势，远观似松如柏，得以跻身嘉树之列，后半段随即转折，铺陈它枝干柔弱、不耐风雪的缺陷，看似是对水柽的贬斥，最后却陡然翻转，点出它“中心无蠹”的核心优点。

全诗以层层对比的手法，暗讽当时朝堂上不少徒有刚直外表、内里满是私欲奸邪的权贵，反衬出哪怕才干、风骨尚有不足，只要立身端正、内心坦荡无垢，便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立意平实却寄寓深远，完全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

这组《有木诗八首》创作于唐宪宗元和三年（公元808年），当时白居易在长安担任左拾遗，身居谏官之位，直面朝堂百态。

诗人自述创作缘起为读《汉书》时见各色人等或奸邪误国、或守道持正，心生感慨，便效仿诗骚比兴传统，以八种不同的树木喻指世间各类人物，既讽刺前朝旧事，也警诫当世之人，本首是组诗的第六篇，专咏水柽（即柽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