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三首·其二

我已然下定了归乡耕田的决心，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又打算如何行事呢。
卖掉坐骑买来耕地的牛犊，步行回到乡间的旧居。
趁着开春整理好耕田的农具，等春雨落下就去开垦新的田地。
拄着手杖站在田埂边上，亲自督促家中的雇工下地劳作。
我曾听年长的老农说过，种庄稼最要紧的是在播种之初就谨慎用心。
只要耕作时不粗疏马虎，土地回馈给你的收成一定会丰足有余。
对上要能缴足朝廷规定的赋税，对下要能储备好全家的口粮。
怎么能放任自己慵懒怠惰，整天拱着手拖着衣襟闲散度日呢。
学习务农并不是什么粗鄙的事，各位亲友可不要笑话我。
等到明年之后，我就打算亲自拿起犁和锄头下地耕作了。

• 耒耜古代耕地翻土的农具，是后世犁的雏形。
• 菑畬指开垦满一年的初耕地，后也泛指所有耕种的田地。
• 课仆夫督促家中的雇工、仆役完成田间劳作。
• 卤莽粗疏草率，敷衍马虎。
• 王税指向朝廷缴纳的法定赋税。
• 曳裾拖着衣襟，这里指代闲散安逸、无所事事的状态。

这首诗完全采用白描自述的手法，没有任何刻意的辞藻雕琢，以极其质朴平实的语言层层铺陈自己归田的完整规划，从最初下定弃官归耕的决心，到卖马买牛、整理农具、下地劳作的具体安排，再到听从老农教诲、认真对待农事的态度，逻辑清晰，情感真挚，没有丝毫矫饰。

全诗跳出了传统田园诗刻意追求隐逸意趣的套路，直面农耕生活的现实属性，既点明了耕作为完税、养家的实际功用，也坦然表达了自己不慕虚荣、以务农为正道的人生选择，尽显白居易一贯平易写实的诗风，也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他脱离官场束缚之后的松弛与笃定。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七年（公元812年），当时白居易因母亲郑氏去世，按照礼制辞去官职退居渭水之滨的下邽村。

此前白居易在朝堂之上屡遭权贵排挤倾轧，早已萌生脱离官场羁绊的念头，退居渭村期间他亲身参与农耕相关的事务，对普通农家的生活有了极为真切的体悟，于是接连写下三首抒发归耕之志的诗作，本诗就是其中的第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