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湓水

白居易 · 唐代

四月未全热，麦凉江气秋。
湖山处处好，最爱湓水头。
湓水从东来，一派入江流。
可怜似萦带，中有随风舟。
命酒一临泛，舍鞍扬櫂讴。
放回岸傍马，去逐波间鸥。
烟浪始渺渺，风襟亦悠悠。
初疑上河汉，中若寻瀛洲。
汀树绿拂地，沙草芳未休。
青萝与紫葛，枝蔓垂相樛。
系缆步平岸，回头望江州。
城雉映水见，隐隐如蜃楼。
日入意未尽，将归复少留。
到官行半岁，今日方一游。
此地来何暮，可以写吾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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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时节天气还没有完全炎热，麦苗清凉江上风露带着秋意。
四处湖光山色处处都美好，我最喜爱的就是这湓水源头。
湓水从东方奔涌流来，一股清畅水流汇入长江之中。
可爱的江水像一条萦绕的玉带，江面上飘着随风行进的小舟。
安排好酒宴来泛舟水上，卸下马鞍荡起船桨放声高歌。
把马放牧在岸边，我前去追逐江波上飞翔的沙鸥。
烟笼浪涛望去渺渺无际，风吹衣襟心境也安闲悠然。
起初疑心泛舟登上了天河，行到江心又像寻访仙境瀛洲。
水边洲渚的树木绿意垂拂地面，沙洲上的芳草清香绵延不绝。
青青的女萝和紫色的葛藤，枝蔓交错缠绕垂挂在一起。
系好船缆漫步在平坦岸边，回头眺望江州城郭。
城墙的城堞映在水中显现，隐隐约约就像海市蜃楼。
太阳西落我的游兴还没有穷尽，将要归去又忍不住再停留片刻。
我到这里任职已经过去半年，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来此畅游。
我来到此地为何这般晚啊，这秀美的山水可以排解我心中的忧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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湓水水名，源出今江西省瑞昌市，流经九江市注入长江。
可怜古义为可爱，并非怜悯的意思。
萦带像萦绕的衣带，形容江水蜿蜒柔婉的样子。
櫂讴櫂通“棹”，指划船时唱的歌。
岸傍傍同“旁”，即岸边。
河汉指银河、天河。
瀛洲古代传说中东海三座仙山之一，这里泛指仙境。
相樛樛（jiū），指树木枝干弯曲缠绕交错的样子。
城雉城墙上排列的矮墙（城堞），这里代指城墙。
蜃楼即海市蜃楼，光线折射形成的虚幻楼台景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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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情景交融的记游抒怀诗，整体结构清晰，层次井然，诗人按照泛舟游湓水的行踪顺序铺写，从初入湓水的观感，到泛舟江上的体验，再到登岸回望的所见，最后引出身世之感，脉络流畅自然。

在写景上，诗人继承了白居易一贯浅切质朴的风格，没有使用奇险瑰丽的辞藻，只用白描就勾勒出湓水的清幽淡远之美：“可怜似萦带，中有随风舟”以萦带喻江水，写出江水的蜿蜒柔婉，画面清新灵动；“城雉映水见，隐隐如蜃楼”写出远望江州城的朦胧缥缈，营造出空灵悠远的意境。

结尾四句的抒情含蓄深沉，诗人点明贬官到此半岁才第一次出游，一句“此地来何暮，可以写吾忧”，没有直接宣泄被贬谪的愤懑不平，而是将宦海浮沉的忧思寄托于山水之间，说秀美的湓水可以排解自己的忧愁，淡语之中含深致，余味悠长，真实展现了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调适心态、借山水消解愁怀的心境，也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创作主张下平易自然的诗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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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后所作，作于元和十年（公元815年），诗人到任江州刚好半年。

元和十年，宰相武元衡被平卢节度使李师道派人刺杀，白居易时任太子左赞善大夫，率先上书朝廷请求紧急抓捕刺客，洗刷国耻，因此触怒了当权的宦官与旧官僚集团，被诬陷越职言事，贬为江州司马。诗人到任半年后第一次出游湓水，因兴感怀写下了这首记游抒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