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元九悼往

白居易 · 唐代

美人别君去,自去无处寻。
旧物零落尽,此情安可任。
唯有襭纱幌,尘埃日夜侵。
馨香与颜色,不似旧时深。
透影灯耿耿,笼光月沉沉。
中有孤眠客,秋凉生夜衾。
旧宅牡丹院,新坟松柏林。
梦中咸阳泪,觉后江陵心。
含此隔年恨,发为中夜吟。
无论君自感,闻者欲沾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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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自从和你相别离去,她走之后就再也无处寻觅。
旧日的遗物大多已经飘零散尽,这份沉痛的悲伤哪里叫人能够承受。
唯独留下她生前留下的纱帐,灰尘日夜不停地在帐上堆积侵袭。
往日残留的香气与仿佛能看见的容色,都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浓郁清晰。
灯光透进纱帐,映出孤清清的光亮,月光笼罩天地,四处都沉郁静寂。
纱帐之中躺着独自安眠的人,秋夜的凉意已经浸透了夜间的衾被。
她从前住过的旧宅,还留着当年的牡丹院,她如今新葬的坟头,已经长出了松柏林。
睡梦中你到咸阳坟前流下伤心眼泪,醒来后才惊觉自己身在遥远江陵。
怀着这份隔年生死相隔的憾恨,化成了你半夜里哀痛的吟咏。
不要说你自己已经满怀悲慨,就连听到这首诗的人,也禁不住要泪湿衣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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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九即唐代诗人元稹,在家族兄弟中排行第九,故时人称为元九。
  • 襭纱幌襭(xié),原指将衣襟插在腰带兜物,这里引申为缝制。纱幌即纱帐,指亡妻生前留下的帐子。
  • 耿耿形容光线明亮,此处也带孤清寂寥的意味。
  • 夜衾夜间盖的被子,衾就是被子的古称。
  • 咸阳泪韦丛去世后葬于咸阳,此处指元稹梦中到咸阳坟前凭吊落泪。
  • 江陵心韦丛去世时,元稹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身在江陵,故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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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为和作的悼亡诗,紧紧扣住物是人非的悲情核心,层层递进,情真意切,丝毫不逊色于原发的悼亡之作。

诗歌开篇就从悼亡最典型的视角切入:旧物零落,唯独存下一件亡妻留下的纱帐,尘埃堆积、香消色减,这些细节都是对物是人非的最好烘托,看似写物,实则处处是生者失去爱人之后的荒芜心境。随后转写景与人,耿耿孤灯、沉沉月色,烘托出孤眠的凄清,再转到旧宅对新坟、梦中咸阳对醒后江陵,空间与生死的双重落差,把生者的刻骨思念拉到了读者面前。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华丽雕琢,却把深挚的悲情铺得层层入里,结尾宕开一笔,说不仅作者哀痛,就连听闻者都忍不住落泪,将这份悼亡之情的感染力推向极致,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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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写给好友元稹的唱和之作,元九即元稹,是白居易生平挚友。

元稹的元配妻子韦丛出身名门,贤淑勤俭,与元稹感情深厚,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年)韦丛不幸去世,年仅二十七岁。元稹写下多篇感人至深的悼亡诗寄给远在长安的白居易,白居易便作这首和诗回应,既呼应元稹的悲情,也抒发了对生死相隔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