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兄弟回雪夜

白居易 · 唐代 · 诗

日晦云气黄,东北风切切。
时从村南还,新与兄弟别。
离襟泪犹湿,回马嘶未歇。
欲归一室坐,天阴多无月。
夜长火消尽,岁暮雨凝结。
寂莫满炉灰,飘零上阶雪。
对雪画寒灰,残灯明复灭。
灰死如我心,雪白如我发。
所遇皆如此,顷刻堪愁绝。
回念入坐忘,转忧作禅悦。
平生洗心法,正为今宵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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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晦云色泛黄,东北寒风阵阵凄厉。
我刚从村南头走回来,刚刚和兄弟挥手作别。
离人的衣襟泪痕还没干,远去的马儿嘶鸣声久久不停。
想要回到屋中独坐,天色阴沉大多时候没有月光。
冬夜漫长炉中火已经燃尽,岁末天寒冷雨凝结成冰。
空寂的屋里满是炉灰,飘飞的落雪已经积上了台阶。
对着落雪拨弄着寒凉的炉灰,残灯的灯火忽明忽暗。
炉灰冷死就像我此刻的心境,白雪洁白就像我新生的白发。
眼下所见的场景全是这般凄清,片刻之间就足以让人愁肠欲断。
收束心神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将满心忧愁转化为禅修的喜乐。
我平生修习涤荡心境的法门,恰恰就是为今夜这样的时刻准备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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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切切形容寒风凄厉、急促的声响。
  • 离襟离人的衣襟,这里代指离别之人。
  • 寂莫即寂寞,古字通假,指空寂冷落的状态。
  • 坐忘原是道家提出的物我两忘的修养境界,这里指心神收束、毫无杂念的状态。
  • 禅悦修习禅法所获得的安适喜乐的心境。
  • 洗心涤荡心中的世俗杂念,让心境回归澄澈空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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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送别后的雪夜场景为叙事线索,层层铺展骨肉分离后的孤寂愁绪,又在末尾完成心境的自我超脱,是白居易早期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先以昏黄晦暗的天色、凄厉的寒风渲染送别时的凄冷底色,随后依次铺陈泪湿衣襟、马嘶不绝、夜长无月、火尽雨凝、残灯明灭的生活化细节,将亲人离去后的空寂悲苦刻画得入木三分,“灰死如我心,雪白如我发”的比喻,更是将离别的愁绪推到极致。

全诗最具特色的是末尾数句的心境转折,诗人没有沉溺于离愁之中无法自拔,而是以早年修习的佛道修养功夫,将刻骨的愁闷转化为安闲的禅悦,既符合白居易一贯的思想底色,也让全诗的格调没有落入俗套的悲戚,反而生出一份通透平和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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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彼时白居易尚未入仕,为精进学业曾辗转游历多地,与同族兄弟短暂相聚后,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送别亲人。

早年的白居易便已浸染佛道思想,在颠沛流离的羁旅生活中,他既深知骨肉团聚的可贵,也早已习惯以禅理消解人生的愁苦,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