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元九

白居易 · 唐代

一病经四年，亲朋书信断。
穷通合易交，自笑知何晚。
元君在荆楚，去日唯云远。
彼独是何人，心如石不转。
忧我贫病身，书来唯劝勉。
上言少愁苦，下道加餐饭。
怜君为谪吏，穷薄家贫褊。
三寄衣食资，数盈二十万。
岂是贪衣食，感君心缱绻。
念我口中食，分君身上暖。
不因身病久，不因命多蹇。
平生亲友心，岂得知深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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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疾病缠绵已经四年，亲朋好友都断了书信往来。
人生境遇改变后交情容易变浅，我暗笑自己明白这个道理太晚。
我的好友元君你身在荆楚，离别之后只觉得路途遥远。
你到底是怎样难得的人啊，内心坚定如磐石不会改变。
你挂念我贫病交加的处境，来信中全是对我的劝勉。
信开头劝我少些愁苦烦恼，结尾叮嘱我要多吃饭保重身体。
我怜惜你身为被贬谪的官吏，家境穷苦窘迫生计艰难。
你三次给我寄来衣物钱财，总数超过了二十万钱。
我哪里是贪恋这些衣食财物，我感动的是你对我深厚的情谊。
你惦记着我口中的粮食，分出你身上的棉衣给我取暖。
若不是我久病缠身困顿不堪，若不是我命运多舛处处不顺。
平日里亲友之间的情谊，哪里能知道到底是深还是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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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九即唐代诗人元稹，元稹在家族兄弟中排行第九，故时人称元九，是白居易毕生的至交好友。
穷通指人生境遇的困厄与显达，此处指境遇的变化。
荆楚古地区名，指今湖北、湖南一带，元稹被贬的江陵即属于古荆楚地区。
褊本指狭小，此处指家境窘迫，生计艰难。
缱绻形容情意深厚缠绵，难分难舍，此处指诚挚深厚的情谊。
命多蹇指命运坎坷不顺，蹇本义是行走困难，引申为不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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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以质朴直白的口语化语言，书写发自肺腑的真情，没有任何华丽雕饰，却有着动人心魄的力量，是中国文学史上歌颂真挚友情的名篇。

诗歌开篇先写自身处境：四年贫病，亲朋断交，道尽了世态炎凉，无形中反衬出元稹这份情谊的难能可贵，铺垫出强烈的情感张力。“上言少愁苦，下道加餐饭”一句，完全还原了好友来信的内容，朴素平实，却把朋友间的牵挂写得细腻动人，千载之下读来依然温暖亲切。

全诗特别点出元稹自身也是贬谪穷困，“怜君为谪吏，穷薄家贫褊”，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能“三寄衣食资”，这份患难相恤的情谊更显珍贵。“念我口中食，分君身上暖”两句，没有刻意抒情，却把元稹为友人着想的恳切、诗人内心的感激，写得真挚入骨。结尾两句“平生亲友心，岂得知深浅”，以朴素的感慨收束，点出“患难见真情”的主旨，余味悠长，发人深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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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写给挚友元稹的赠答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九年（公元814年）。

当时白居易因母亲去世，丁忧退居下邽（今陕西渭南），又身患风痹之疾缠绵四年，家境困顿，多数亲友都和他断了往来。而挚友元稹此时因弹劾权贵，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远在荆楚（今湖北一带），自身处境也十分窘迫，却不顾自己穷困，三次给白居易寄来衣食钱财接济，白居易深为感动，写下这首诗寄赠元稹，表达对这份患难情谊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