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金銮子二首·其一

白居易 · 唐代 · 律诗

衰病四十身,娇痴三岁女。
非男犹胜无,慰情时一抚。
一朝舍我去,魂影无处所。
况念夭札时,呕哑初学语。
始知骨肉爱,乃是忧悲聚。
唯思未有前,以理遣伤苦。
忘怀日已久,三度移寒暑。
今日一伤心,因逢旧乳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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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衰病缠身年届四十,有个娇憨天真的三岁小女儿。
她虽不是男孩,却远胜没有子嗣,我时常抚摸她慰藉心绪。
忽然有一天她抛下我溘然长逝,魂魄踪影不知飘往何处。
更何况我总想起她早夭的时候,正咿咿呀呀刚开始学说话。
这才明白世间的骨肉亲情,原本就是聚集忧悲的源头。
我只能试着回想还没有她的时候,用理性来排遣这份伤痛愁苦。
自以为忘怀伤痛已经很久,不知不觉已经度过了三个寒暑。
今日忽然又忍不住伤心,只因为偶遇了当年哺育她的旧乳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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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銮子白居易的幼女,小名金銮,三岁时早夭。
  • 夭札指年少早逝,未成年便离世。
  • 呕哑形容幼儿初学说话时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 移寒暑寒来暑往,指代度过一年,三度移寒暑即过了三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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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浅切写实”诗风的典型体现,全无华丽辞藻与刻意煽情,完全以平实的口语直抒胸臆,将中年丧女的隐忍之痛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的情感节奏层层递进:从初得爱女的慰藉,到幼女猝然离世的茫然,再到强行以理遣悲的自我劝慰,最后以偶遇旧乳母瞬间破防收束,将普通人刻意压抑多年的丧亲之痛刻画得极其真实,末尾的反转式抒情余味悠长,千百年来引发了无数有相似经历读者的强烈共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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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九年(公元814年),时年四十三岁的白居易正退居渭村守母丧。

金銮子是白居易的独女,幼名金銮,生得聪慧可爱,却在三岁时不幸早夭,给诗人带来了极大的打击。丧女之初白居易曾试图以老庄玄理消解悲痛,刻意压抑情绪,直到三年后偶遇曾经哺育金銮的乳母,积攒多年的思念瞬间决堤,便写下了这组悼亡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