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石种竹橘

野性乐闲寂,况值秋气清。
旋即东墙隈,削苔方甃平。
石立稍退步,薜荔缠珠缨。
橘香湖海趣,竹翠山林情。
二物昔所嗜,未暇同经营。
环种近百竿,叶叶琴筑声。
对植才两树,颗颗金玉明。
交枝与丛稍,拂巾须缓行。
其间两席地,幽致吾主盟。
静极坐累刻,焉有世虑萦。
人生会心处,小大景不争。
长年兴无涯,风月随阴晴。
抽萌及吐蕊,预喜春林荣。
客来开茗鑪,礼意固匪轻。
作诗渐忘言,此语亦老成。
杜门安蹇拙,何急谋虚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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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就喜爱清闲寂静的意趣,更何况此刻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
随即来到东墙的角落,削去苔藓把地面砌得平整干净。
立上奇石之后特意留出退步空间,藤蔓薜荔缠绕在石上如同缀满珠缨。
橘树飘香藏着江湖野逸的趣味,翠竹青翠满是山林自在的风情。
竹与橘这两样东西我从前就十分喜爱,一直没有空闲一同栽种打理。
四周种下近百竿翠竹,风过处每片叶子都发出琴筑般的清响。
对面只栽了两棵橘树,结出的每颗果实都像金玉般明亮。
交错的枝桠与丛生的竹梢轻拂衣巾,我不由得放慢脚步缓缓穿行。
竹橘之间留出能容下两张坐席的空地,这满座的幽趣全由我来做主。
静到极处我久坐好几个时辰,哪里还会有世俗的烦忧萦绕心头。
人生只要遇上心意契合的地方,景致无论大小都不会互相争胜。
长年累月的兴致没有尽头,清风明月自会随着阴晴流转相伴。
待到竹抽新笋橘吐花蕊的时候,我已经提前为春日林苑的繁茂欣喜。
有客人来访就生炉煮茶相待,待客的诚意本来就半点也不轻率。
吟诗的时候渐渐到了忘言的境界,说出的这番话也算阅历老成。
关起门来安守我愚钝朴拙的本性,何必急着去谋求那些虚浮的名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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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墙隈东墙的角落,隈指山水或建筑的弯曲边角处。
  • 甃平砌平整,甃本指砖砌的井壁,这里作动词用,指用砖石修整地面。
  • 薜荔一种常绿攀援藤本植物,常生长在墙垣山石之上。
  • 琴筑筑是古代一种十三弦的击弦乐器,这里用来形容竹叶摇动的声响如同琴筑奏出的清韵。
  • 茗鑪即茶炉,鑪是“炉”的古异体字。
  • 蹇拙愚钝朴拙,是作者自谦的说法,指自己不善逢迎世俗的本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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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舒缓从容的笔调铺陈移石种竹植橘的全过程,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完全以白描手法还原日常闲居的真实意趣,处处流露出诗人安于野寂的天性。

作品典型体现了宋代诗歌“以俗为雅”的审美取向,把种竹、植橘、煮茶这类日常琐事写得诗意盎然,更融入了宋诗特有的理趣,“人生会心处,小大景不争”一句将小园景致的审美体验上升到人生哲思的层面,毫无说教痕迹。

整首诗气韵闲淡,意态平和,没有丝毫世俗功利的浮躁感,末尾点出“何急谋虚名”的人生态度,更让全诗的境界得到升华,是南宋清雅派文人园林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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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文人张镃的晚年闲居作品,张镃是抗金名将张浚的曾孙,出身名门却一生淡泊仕进,长期隐居在临安南湖的私家园林中,以种植花木、赏玩泉石为日常乐事。

他的南湖园林在当时名动临安,园中亭台花木布置全由自己亲手参与设计,这首诗正是他移置奇石、栽种竹橘完工之后,兴之所至写下的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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