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西投赠长句走笔次韵奉酬

作诗我恨无新功,良田所积未始丰。
君侯何自有此癖,判却不费平生穷。
容台故人作书至,百篇古体缄幐中。
剪裁云雾闲孔翠,此尚人力亏天工。
请君直道当下语,莫拟世俗纷华虫。
古人规绳亦谢去,岂不自已光圆融。
大千沙界大千海,置之足上升天宫。
到头只是旧时我,不妨自就声律笼。
若能言下便领得,老夫衣钵当传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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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遗憾自己作诗没有新的进境,就像良田积存的收成从来算不上丰足。
您为何偏偏生有这样痴迷于诗的癖好,甘愿倾尽平生心力也不肯懈怠荒废。
在礼部任职的故人寄来书信,百篇古体诗作都封在书信的布囊之中。
剪裁云雾般的辞句点缀着孔雀翠羽般的文采,这样的作品尚且属于人力所为,还欠缺天然的化工之妙。
请你径直了当说出作诗的真义,不要效仿世俗之人纷纷追逐浮华的辞藻。
连古人定下的作诗规矩也尽可抛开,难道不能让自身的性灵光明通透圆融无碍吗?
哪怕是如恒河沙数的大千世界与浩瀚沧海,都可以放在脚上升入逍遥的天宫。
说到底作诗的主体还是原本的自我,不妨自愿落于声律的规矩牢笼之中而不被其束缚。
如果你能在听闻此言的当下就领会其中真意,我这老夫的诗学衣钵定然会传授给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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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句唐人习惯称七言歌行类的长篇诗作作为长句,这里指友人投赠的长篇诗作。
  • 次韵旧时唱和诗词的一种方式,按照所酬答诗作的原韵、用韵次序来创作自己的作品。
  • 奉酬敬辞,指以诗词酬答对方的馈赠。
  • 判却甘愿、拼却的意思。
  • 容台本是周代掌管礼乐的机构,后世代指礼部。
  • 缄幐缄是封藏,幐是古代用来装书卷的布囊,指封在布囊之中。
  • 规绳原指校正方圆的工具,这里代指古人定下的作诗法度规矩。
  • 大千沙界佛教用语,指如恒河沙数般广袤无边的大千世界。
  • 衣钵原指佛教僧尼师徒传承的袈裟和食钵,后世泛指学问、技艺的师承传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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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以论诗为核心内容的酬答长句,最鲜明的特色是将禅家思想融入诗学理念的阐发之中,毫无枯燥说教之感。

全诗从自谦诗功不厚起笔,转而赞叹陈子西的诗痴,随后逐层亮出自己的诗学主张:既反对世俗浮华的辞藻堆砌,也不盲从古人定下的僵化诗法,追求天然浑成、性灵圆融的至高境界,最后落脚于不被声律束缚、保有本真自我的创作核心。全诗语言洒脱灵动,用典自然妥帖,毫无雕饰之感,恰恰践行了诗人自己所倡导的诗学审美理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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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张镃的论诗酬答作品,创作于他隐居临安南湖别业时期。

张镃作为南宋中期诗坛的重要人物,家世显赫,优游江湖,与杨万里、陆游等诗人多有交游,论诗主张破除模拟、直抒性灵,这首诗正是他收到友人陈子西投赠的长篇诗作后,即兴走笔次韵酬答的作品,集中展现了他的诗学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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