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道学谕凤口有感诗写物记事备极词情不容继和矣既辱珍示可无奉酬辄抒鄙怀次韵且名以溪妇吟末章反正不忘风人之义也

人间盛衰理甚明,势去有如汤沃冰。
听言一事足叹惋,恐君亦复伤中情。
行都赫奕名王第,列屋珠玑多秀慧。
主翁五十二本兵,宠冠诸家当盛世。
其间属意字以端,姿品高妍兼妙艺。
燕开云幄萃亲友,艳阵香藂尝窃睨。
转眼陈迹俱已休,西风叶飞东水流。
相逢应怪我鬓改,贪情省认俄惊羞。
波明藏泪尚剪月,山浅带恨犹横秋。
失身何心养儿女,啁啾耳厌山蛮语。
困居村店少人沽,饤饾腥咸污盘俎。
无言脉脉话最深,为君写作溪妇吟。
人生荣悴由分定,有夫不必萌他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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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兴盛衰败的道理本就十分显明,权势逝去之时就像沸水浇在寒冰上顷刻消融。
听闻这一桩往事足够令人叹息怅惋,只怕你也难免要为这故旧的遭遇伤情。
当年行在临安城中显赫的王侯宅邸,满屋珍藏的珍宝旁簇拥着多少灵秀聪慧的女子。
宅邸的主人五十二岁便执掌全国兵权,在盛世之中所受的恩宠远超所有世家大族。
其中有位他格外属意的女子小字叫以端,姿容品性高洁妍丽还兼具诸多精妙才艺。
华美的帐幕像云一般铺开,亲友齐聚宴饮,旁人也曾偷偷瞥见过那满室美艳簇拥的盛景。
转眼之间所有过往陈迹全都消散殆尽,西风吹落树叶,江水自顾向东奔流不回。
如今相逢你该要惊讶我鬓发早已斑白,带着旧日的情意仔细辨认,忽然间又惊又羞。
明澈的水波里她藏着眼泪,还像从前那样裁剪月影,清浅的山色载着憾恨,仿佛仍横亘着无边秋意。
如今流落失身哪里还有心思抚育儿女,耳边整日听着山民啁啾的方言只觉得厌烦。
困居在山野村店之中很少有访客光顾,粗糙腥咸的粗劣饭食弄脏了往日华贵的食具。
她脉脉无言,藏着最深沉的身世感慨,我便为你写下这一首《溪妇吟》。
人生的荣华与憔悴本就由命数分定,既然已有丈夫就万万不要生出二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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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赫奕显赫光耀的样子,用来形容权贵门第声势盛大的状态。
  • 本兵执掌全国兵权,宋代常以本兵指代枢密院长官,是宋代最高军政长官。
  • 云幄如云一般层叠华美的帐幕,代指贵族家宴时陈设的华贵帷帐。
  • 香藂藂同“丛”,香丛,这里用来形容聚集在一起的美艳姬妾与侍女。
  • 饤饾本指堆叠在盘中的果蔬食品,这里代指村野人家粗糙低劣的饭食。
  • 盘俎古代祭祀或宴饮时用来盛放食物的礼器,这里泛指普通人家的粗陋食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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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叙事诗的代表性作品,以一位出身顶级权贵之家最终流落山野为村妇的女子的身世为线索,串联起整个南宋上层社会的兴衰变迁,以小见大,极具历史厚重感。

全诗前半部分铺陈昔日王侯府第的煊赫繁华,后半部分笔锋急转,写世事翻覆之后主人公流落乡野的凄苦境遇,前后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盛衰无常的感慨自然流露,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末尾两句收束到义理劝诫,点明荣悴有定、守心持正的主旨,恰好呼应了标题中“末章反正不忘风人之义”的创作初衷,既保有纪事写情的感染力,又符合道学家的诗教追求,是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特征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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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后期,是张镃收到友人所作凤口感怀诗后的奉酬次韵之作。

当时南宋偏安临安已久,城中不少曾经煊赫一时的将相王侯之家,在政局动荡、权力更迭中迅速败落,家中的姬妾眷属流落民间,沦为山野村妇。张镃本就出身南宋名门世家,亲历过不少权贵家族的兴衰起落,听闻相关轶事之后深感官场世事的无常,便以这位流落山野的旧家女子为核心形象创作此篇,末尾寄寓劝诫,恪守传统诗教的风雅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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