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旅雁

白居易 · 唐代

九江十年冬大雪,江水生冰树枝折。
百鸟无食东西飞,中有旅雁声最饥。
雪中啄草冰上宿,翅冷腾空飞动迟。
江童持网捕将去,手携入市生卖之。
我本北人今谴谪,人鸟虽殊同是客。
见此客鸟伤客人,赎汝放汝飞入云。
雁雁汝飞向何处?第一莫飞西北去。
淮西有贼讨未平,百万甲兵久屯聚。
官军贼军相守老,食尽兵穷将及汝。
健儿饥饿射汝吃,拔汝翅翎为箭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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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年九江隆冬降下大雪,江面结冰坚硬,树木枝条都被冻折。
众多飞鸟找不到食物四处乱飞,失群旅雁的啼叫最是饥饿凄切。
在雪中啄食草籽,在冰上停留过夜,翅膀冻僵,腾空飞翔也动作迟缓。
江家孩童捕住这只旅雁要带走,提着它进入集市,要活活卖出去。
我本是北方之人,如今被贬谪到此,人和鸟虽然不同,同样都是他乡异客。
看到这作客的大雁,触动我这客居之人,我赎出你放了你,让你飞入云天。
雁儿啊雁儿,你要飞向何方?千万记住第一不要往西北方向飞去。
淮西叛贼作乱,朝廷讨伐尚未平定,百万军队长期在那片区域驻扎聚集。
官军和贼军长期对峙困守,粮食吃光兵力困窘,灾祸很快就要牵连到你。
士兵饥饿就会射杀你充饥,拔下你的翅膀羽毛做成箭上的羽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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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旅雁迁徙途中失群的大雁,这里也暗喻漂泊贬谪在外的作者自己。
  • 谴谪封建时代官吏因罪被降职贬官流放,此处指作者被贬江州。
  • 甲兵铠甲与兵器,此处代指军队。
  • 相守老指官军和叛军长期对峙,双方都困于旷日持久的战事,疲惫不堪。
  • 翅翎大雁翅膀上的长羽毛,可以用来制作箭的羽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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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前后呼应,分为叙事寄怀和升华主旨两个部分,托物寓言的手法运用得十分自然。

前半部分写旅雁失群挨饿、被捕待卖的遭遇,诗人由雁及己,发出“人鸟虽殊同是客”的感慨,将自己贬谪漂泊、同病相怜的心境融入其中,物我合一,情感真挚动人,读来令人共情。

后半部分是全诗主旨的升华,诗人放飞大雁却叮嘱它不要去往淮西战区,揭露了藩镇战乱的残酷:连绵战事不仅让军民陷入饥荒,连飞鸟都无处容身,一语道破了乱世对万物的摧残,寄寓了诗人对时局的深切忧虑,对战乱祸害苍生的沉痛批判。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从个人身世之叹延伸到对社会现实的关怀,既体现了白居易贬谪后的漂泊之感,也保留了他讽谕诗干预时政、关心民生的核心特点,意蕴深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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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白居易因宰相武元衡被刺身亡后,上疏主张严惩凶手,触怒当朝权贵,被贬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这首诗就是他贬居江州时所作。

本诗是白居易讽谕诗中的寓言作品,诗人借旅雁的遭遇抒发个人感慨,同时直面反映了当时淮西藩镇叛乱的战乱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