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疾几半月梅事已空杏花亦烂熳矣忽往一观成古诗三十韵

年前约园梅,梅开主人病。
初英仅一窥,旋遭风雨横。
瑰奇耻浪设,收卷归尽浄。
追攀梦中事,讵复形啸咏。
连朝得暄晴,疾势顿除摒。
池西杏盈坡,芬菲想繁竞。
巾车试移辙,远睇已辉映。
披庄尺许足,领意岂烦更。
亭亭喜余顾,笑粲若相迎。
瑞锦围坐幛,晹晶满空镜。
畴知自心法,本匪生化柄。
实虚总一体,曾何有衰盛。
斯言忌轻拈,或能惹讥诤。
尪孱阻剧赏,得句漫枯硬。
非无恋胜交,仓卒费延请。
浮生只堪乐,疏慵矧天性。
能消屐几䩫,盍早谋究竟。
当年莘野叟,偶尔应三聘。
后人循自售,例投俗眼轻。
嗟予亦蒙愧,行矣关郡政。
零丁门户责,姑塞先世命。
随群画纸末,触目但痴𥋇。
事功畧何禆,趍进徒伺侦。
朴愚頼坚守,龊龊矜细行。
南湖水清兮,鱼鸟争戏泳。
相亲两逾载,情分犹季孟。
迩来似嫌浼,引退如避穽。
花边主林神,料亦捐爱敬。
偷闲两旬悭,酬应就忙并。
速拚醉眠休,人扶那用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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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就约定要去游园赏梅,等到梅花盛开的时候我却生了病。
初绽的梅花我只来得及匆匆看上一眼,很快就遭到风雨横加摧残。
瑰丽奇绝的梅花耻于随意展示芳华,尽数收卷落尽,枝头一片空净。
往日追赏梅花的乐事如今只剩梦境,哪里还能再形之于啸歌吟咏。
连日来天气变得和暖晴朗,身上的病痛一下子就消退痊愈。
池塘西边杏花漫满了山坡,想来此刻正是芳菲烂漫竞相争妍。
我驾着带布幔的小车改道往那边去,远远望去花光与天色已经交相辉映。
穿行在庄园里只需迈开几步,领略这般意趣哪里需要多余的安排。
杏花亭亭玉立仿佛欣喜我的到访,粲然一笑好似在迎接我的到来。
繁花像祥瑞的锦缎围作坐障,阳光的晶辉洒满澄澈的空镜。
谁知道万物盛衰本就由心体悟,从来没有什么主宰化育的权柄。
虚实本就浑然同为一体,哪里存在什么衰败和兴盛的分别。
这番道理我不敢轻易随口说出,怕惹来旁人的讥讽和非议。
奈何我身体瘦弱没法尽兴游赏,吟出的诗句也难免枯槁硬涩。
不是没有同好留恋这胜景,仓促之间也来不及延请邀约友人。
人生在世原本就该及时行乐,何况我天性就是疏淡慵懒。
人这一生能穿坏几双登山屐,何不早早谋划好人生的归宿。
当年隐居在莘野的伊尹,也只是顺势接受了商汤的三次聘请。
后世的人却忙着钻营自我推销,全都被世俗的眼光所轻贱。
可叹我自己也有这份惭愧,不久之后就要去赴任参与郡政。
家族人丁单薄我身负门户的责任,姑且先完成先祖托付的使命。
跟着同僚在官府文书里浮沉,放眼望去全是让人昏聩的俗事。
我对功业半点也没有补益,忙着趋附钻营也不过是窥伺时机。
我凭着质朴愚直的本性坚守本心,谨小慎微地珍惜自己的操守。
南湖的水清澈澄明,水里的游鱼和沙鸟正争相嬉戏泳游。
我和它们相亲相伴已经超过两年,情分深厚几乎等同挚友。
近来它们似乎嫌我被尘俗玷污,远远躲开就像避开陷阱一般。
想来那湖边掌管花林的神灵,也已经不再对我抱持爱重之心。
我二十多天来难得偷得半日闲暇,全都被俗事酬应弄得忙乱不堪。
此刻索性尽兴喝个大醉睡去,哪里需要旁人来搀扶照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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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暄晴天气温暖和晴朗。
  • 除摒指病痛被完全排除、痊愈。
  • 巾车古代设有布幔的轻便小车,多为隐士出游乘坐。
  • 睇眺望、观望。
  • 尪孱身体瘦弱虚亏的样子。
  • 矧何况、况且,是古汉语中常用的递进连词。
  • 莘野叟指商代名相伊尹,传说他早年隐居在有莘国的郊野,后来接受商汤三次聘请才出山辅佐,是古代贤士待时而出的典型。
  • 季孟原指春秋时鲁国的季氏和孟氏,地位不相上下,这里用来形容情分深厚对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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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开篇错过梅花的遗憾写起,转到病愈游春见杏花盛放的欣喜,自然引出虚实一体、无分盛衰的哲理,完全没有生硬说理的痕迹,将禅宗的心性观和道家的齐物思想融于日常游赏的体验里,流畅自然毫无滞涩。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及人,顺势抒发自己对官场奔竞俗务的厌弃,既不刻意标榜清高,也不掩饰自己对归隐江湖的向往,将身世感慨和园林游赏的主题完全结合,情真意切。全诗语言质朴冲淡,没有南宋江湖诗派常见的雕琢习气,是张镃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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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三十韵古诗是南宋中期诗人张镃晚年退居临安南湖时期的作品。张镃是南宋名将张俊的曾孙,家世显赫,在临安南湖一带营建了规模宏大的园林宅邸,平生最嗜赏花卉园林,留下了大量和花木游赏相关的诗作。

当时张镃卧病将近半个月,原本开春就约定要赏园中早梅,没想到病势迁延,等他痊愈的时候梅花已经全部谢尽,恰逢杏花盛放,他抱病出游,触景生情,将自己对花木盛衰、仕隐抉择的思考全部融入诗中,写下这首长篇古体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