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许从道游涵碧亭

犯暑日午来,坐到日落归。
松桂丛团团,竹光净晖晖。
乳窦成濯缨,绿染身上衣。
却倾所携酒,对酌老石矶。
幽鸟当歌者,荐以首山薇。
敛藏大千界,游戏麈尾挥。
寺门长安道,结束驷马肥。
醉乡访腥荤,屏风肉红围。
我亭不关锁,何人款柴扉。
掉臂樵担行,藤萝自烟霏。
古所谓迂阔,若此二子稀。
既非携娉婷,又乏玉鞍飞。
不知有何好,林泉少焉依。
境胜更着语,鬼神暗呵讥。
但知笑他人,不觉自己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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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盛夏正午的暑气前来游赏,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才动身返回。
松树桂树丛生团团簇拥,竹影清光洁净明亮温润。
山泉涌出可以濯洗冠缨,满山翠色染绿了游人的衣衫。
接着倒出随身带来的美酒,对着古老的石矶对坐畅饮。
林间幽鸟仿佛是助兴的歌者,又采来首山的薇菜当作菜肴。
胸中收揽整个大千世界,挥起麈尾清谈自在逍遥。
回望寺门外通往京城的大道,世人都装束齐整乘着肥马高车。
在醉乡里追求酒肉荤腥,围着红粉佳人的屏风享乐。
我们这座亭子没有上锁,也没有外人来叩响柴门。
甩开膀子跟着樵夫的担子穿行,藤萝之间自然缭绕着烟霭。
古人所说的不合时宜,像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实在少见。
既没有携带美艳的歌妓出游,也没有骏马华车随行。
旁人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我们却在林泉之下悠然栖止。
这般胜境还要强行题诗,恐怕暗中会被鬼神呵斥讥笑。
我们只顾着笑旁人俗庸,却察觉不到自己的行为不合世俗标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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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犯暑冒着盛夏的暑热。
  • 乳窦山石间涌出泉水的孔洞,这里指山泉。
  • 濯缨洗涤冠缨,出自《孟子》,代指超脱尘俗的清高行为。
  • 石矶水边突出的巨大岩石。
  • 首山薇传说伯夷叔齐隐居首山采薇菜而食,代指隐士的清蔬。
  • 大千界佛教术语,指广阔无边的世界。
  • 麈尾古人清谈时手持的拂尘,这里代指清谈雅事。
  • 娉婷代指美艳的歌妓、女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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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白描手法铺陈游赏全过程,从出游时间、亭边景物、饮酒清谈到抒怀自嘲,脉络流畅自然,毫无雕琢痕迹。

诗人特意将世俗人追求的车马肥、酒肉声色的享乐,和自己与友人在林泉间的清游之乐做鲜明对比,看似自嘲二人迂阔不合时宜,实则暗寓对世俗功利的厌弃,凸显出寄情山水的疏狂襟怀。

全诗语言质朴率真,完全符合刘过一贯狂放洒脱的诗风,结尾两句的自我调侃更显性情真率,毫无矫揉造作的隐士姿态,读来亲切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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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刘过的纪游代表作,收录于《龙洲集》卷一。

刘过一生终身未仕,长期漫游吴越江湖,这首诗是他客居江浙期间,与友人许从道同游当地涵碧亭时所作,记录了二人夏日游赏山水、清谈畅饮的全过程,是刘过疏狂自由个性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