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引

人生聚散难为别,何况匆匆作胡越。
梅梢带雪下昭阳,明朝便隔关山月。
长城不战四夷平,臣妾一死鸿毛轻。
回凭汉使报天子,为妾奏此琵琶声。
长安城中百万户,家家竞学琵琶谱。
酸声苦调少人知,食雪天山忆苏武。
西风吹霜雁飞飞,汉宫月照秋砧衣。
嫖姚已死甲兵老,公主公主何时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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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聚散之间最难过的就是别离,更何况仓促之间就要南北分隔天各一方。
我沿着落雪的梅枝辞别汉宫昭阳殿,明日之后就远隔重重关山与塞外明月。
如今长城沿线没有战事四方部族都已安定,我一介女子的性命本就轻如鸿毛不足挂齿。
返程时烦劳汉朝的使者禀报天子,替我把这一曲琵琶里的衷肠奏给君王知晓。
长安城里的千家万户,家家户户都争相学弹琵琶的曲调。
可这曲调里的酸楚悲苦很少有人能懂,就像当年在天山啮雪守节的苏武始终心念故国。
西风吹落寒霜大雁阵阵南飞,汉家宫殿的月光还照着秋夜捣制寒衣的砧石。
当年勇冠三军的嫖姚将军早已逝去,兵甲也都老旧不堪,公主啊公主,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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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越古代分别指地处北方和南方的两个部族,此处用以形容双方相隔极远、天各一方。
  • 昭阳汉代长安后宫的宫殿名,是汉代后妃的居所,此处代指汉宫。
  • 关山月乐府旧题,多用以抒写分隔两地之人的离愁别绪,此处代指遥远的塞外地域。
  • 四夷古代中原王朝对周边少数民族的统称。
  • 鸿毛大雁的羽毛,用以比喻事物极其轻微、无足轻重。
  • 砧衣古代制作寒衣时,需先将衣料放在砧石上捶捣平整,此处指秋夜捣衣的劳作,也代指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 嫖姚原指汉代名将霍去病,他曾担任嫖姚校尉率军北击匈奴,此处代指能平定边患的名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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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历代昭君题材诗作多渲染红颜薄命、深宫幽怨的传统窠臼,立意沉郁高远,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命运之叹深度融合。

诗作前半部分以昭君的第一人称口吻展开,先写辞别汉宫的不舍,再点明自己甘愿以微躯换来边境安宁的担当,跳出了以往昭君形象自怨自艾的局限。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视角拉回长安,以家家学琵琶的热闹反衬曲调中少有人懂的悲苦,接入苏武持节牧羊的典故,点明昭君与苏武同样心念故国的赤诚。收尾两句以反复呼告的手法咏叹名将已逝、边备废弛,明写盼望昭君归汉,暗寓南宋军民盼望收复中原、北返故土的深层心愿,全作情感厚重,寄托遥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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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琵琶引》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高似孙的咏史乐府作品,收录于其个人作品集《疏寮小集》中。

该诗以王昭君出塞的传统题材为创作蓝本,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左日久,北方边患长期悬而未决,故土沦陷的隐痛始终萦绕在士人阶层心中,诗人借古抒怀,跳出传统昭君诗的抒情框架,寄寓了对家国命运的深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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