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砚歌

曹操当年夜间在凌云台设宴，一句生死离合的嘱托满含未尽的哀伤。
留下分香遗命的旧日歌伎各自飘零，当年的歌台舞榭全都埋没在荒草之中。
铜雀台荒废的台基静卧在邺山之下，历经千年万里战乱连一片完整的旧瓦都难留存。
当年在楼台举杯饮酒的平生旧事，只剩乌鹊南飞的诗句还在流传着旧日风雅。
老农趁着春雨开垦荒寒的旧址，挖到的一块古瓦价值千金上面苔藓还没干。
世人只爱它的奇古名头却不肯深究背后往事，把它和周代的簋器商代的盘器同等看重。
这块古砚质地浑朴十分厚重拙鲁，沾了水之后依然能焕发出温润妍美的光泽。
它如今在人间成为瑰奇的古物，让人想起当年趁月明盗取西陵墓葬的旧事。

• 凌云台三国时期曹魏在都城邺城修建的著名高台，与铜雀台同属曹魏宫苑建筑群。
• 契阔指聚散离合，这里暗用曹操《短歌行》“契阔谈䜩，心念旧恩”的典故。
• 分香曹操临终留下分香给众侍妾的遗命，后世常用这个典故指代英雄临终的家常嘱托。
• 蒿莱荒野杂草，这里指代古迹荒废后的景象。
• 邺山即邺城所在的西山，曹魏铜雀台遗址在今河北临漳县西。
• 周簋、商盘指代商周时期的青铜礼器，是古代金石藏品中地位极高的古物。
• 老璞未经精细打磨的质朴原石，这里指铜雀砚的古瓦材质。
• 西陵传说中曹操的墓葬所在地，在邺城以西。

这首诗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描摹器物外形的俗套，以一方铜雀砚为锚点，串联起曹魏从盛到衰的完整历史脉络，以小见大，举重若轻。

开篇从曹操盛会凌云台的盛景落笔，急转直下写到英雄身后台倾人散的寥落，沉郁的历史沧桑感扑面而来，没有刻意铺陈兴亡感慨，却字字都带着世事无常的重量。

诗的后半段落到铜雀砚在宋代现世的遭际，暗讽当时金石收藏界世人猎奇逐利、只重器物名头不重历史内核的浮躁风气，末句以西陵盗墓的典故收束，把对历史虚无感的书写推到极致，余味悠长，是宋代咏物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首诗是南宋后期著名的咏史咏物诗作，收录于《全宋诗》高似孙所著的《疏寮小集》中。

高似孙平生嗜好金石古物，精通史部考据之学，他在任职两浙西路提点刑狱期间，接触到宋代从邺城遗址出土的铜雀台古瓦所制的铜雀砚，感怀三国曹魏的兴衰往事，写下了这首寄寓沧桑之叹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