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怀·江夫人

若有人兮山阿,乐莫乐兮在薖。
絜余珮兮有兰,惬余裳兮有萝。
凌八荒兮骋望,怅山河兮悲壮。
倒天汉兮濯江淮,眇风云兮晤怀。
竹树兮冥蒙,海月兮朣胧。
君何为兮山中,鸿奔南兮逼轻舟。
歌闻天兮击中流,气浩浩兮横九州。
山冉冉兮生雨,水汪汪兮迷浦。
鴂一叫兮花愁,期美人兮春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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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位佳人伫立在幽深的山坳,世间最惬意的快乐莫过于栖居在这幽静的居所。
我将佩戴的玉饰擦拭得缀满兰香,身上的衣裳也缀满柔蔓的女萝。
登临天地八方极远之处纵目远望,望着壮阔山河不由得生出悲壮的怅惘。
倾倒银河之水来洗涤江淮大地,在浩渺风云中舒展我旷远的襟怀。
竹树葱茏笼罩着一片朦胧雾气,海面上的月色朦胧柔和光影浮动。
您为何独自盘桓在深山之中,鸿雁向南疾飞掠过水面上的轻舟。
歌声响彻云天在江流中击楫而行,浩荡的意气纵横遍布天下九州。
山峦之间缓缓生出迷蒙烟雨,浩茫的水波漫溢让水岸渡口变得迷离。
伯鹩一声啼鸣连繁花都含着愁绪,我期盼着与心仪的佳人在春日的水畔相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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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阿山的曲折幽深之处,即山坳。
  • 薖指幽静舒适的居处,出自《诗经》,代指隐逸的居所。
  • 絜通“洁”,擦拭、使之洁净的意思。
  • 八荒古人指代天地八方最偏远的地方,泛指整个天下。
  • 天汉即银河、天河。
  • 朣胧形容月色朦胧、光影柔和的样子。
  • 鴂即伯劳鸟,古人认为伯劳啼鸣预示着春将逝去。
  • 春渚春日里的水边沙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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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作品是宋代骚体诗的代表性佳作,完全继承了楚辞香草美人的经典创作传统,以江夫人作为祭祀与抒情的核心意象,将江神缥缈灵动的形象和江南水乡的烟雨景致完全融为一体,营造出既空灵幽眇又雄浑开阔的独特意境。

全诗大量使用“兮”字的骚体句式,节奏舒缓错落,意象跳转自如,从隐居山阿的闲适写到纵览八荒的壮怀,再落到期盼美人相会的幽微怅惘,情感层次极为丰富,既保留了楚骚特有的浪漫气质,又融入了宋代文人特有的山水审美意趣,没有模拟楚辞的生硬痕迹,是宋代骚体创作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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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是南宋后期骚体代表作家高似孙的《九怀》组诗中的一篇,该组诗效仿汉代王褒《楚辞·九怀》的体例,属于祭祀江神的楚辞体乐歌。

高似孙一生长期漫游江浙山水,对吴越地区的江神祭祀民俗十分熟悉,这篇作品正是他借祭祀江夫人的主题,寄寓自身旷远情志的骚体创作,收录于他的个人文集《骚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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