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相泛巨舟东下水浅不可进盘旋三日仅至菱黄浦率同行就此作别简以小诗

半日冬冬离岸鼓,万斛龙骧发南浦。
戈鋋照日牙纛明,百丈咿哑更双艣。
眼前突兀胜华屋,前厅中堂后圊浴。
主人燕坐拥歌舞,昼捧金樽夜银烛。
吴人余皇那可比,汉家楼船聊尔耳。
有时但可济舟师,无事只堪横野水。
太平州县边无哗,行所朝夕如居家。
恩光草际碧弄色,心事柳梢黄茁芽。
我亦同时浮一叶,葭苇作篙蒲作楫。
坐久欠身头触篷,卧多辗转衣成折。
旁瞻画鹢如飞动,绝似茅茨望梁栋。
春光娇面秋月眉,争妍不到书生梦。
谁知浅水鸡笼山,顺风不下留惊滩。
津人用尽如神力,长年三老忘朝餐。
呜呼材具各有用,秔稻不生穜稑种。
涸辙聊濡鲋鱼沫,大壑方观巨鳞纵。
我生简便非惮烦,坐观燕蝠争晨昏。
瞥然便转子猷棹,明朝直到章江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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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的离岸鼓声响了半日,载重万斛的巨舰从南浦启程出发。
戈矛兵刃映着日光,牙旗纛旗鲜亮夺目,纤绳咿哑作响还配有双橹。
舟中楼阁高耸比豪宅还要气派,前设厅堂中设正屋后设厕浴。
主人安坐宴饮坐拥歌舞,白天捧着金樽夜中点起银烛。
春秋吴地的战船余皇哪能和它相比,汉代的楼船也不过如此罢了。
战时它可以运载水师,太平无事时也能横渡过野水。
如今州县太平边境没有惊扰,沿途朝夕停留就像住在自家。
恩泽的光华在草际晕出碧色,舒展的心事让柳梢冒出黄芽。
我同时乘着像树叶一样的小船,用芦苇当篙用蒲草做桨。
坐久了起身抬头就撞到船篷,躺多了辗转反侧衣服都揉出褶皱。
旁看那彩绘的大船像要飞起来,我这小船上望它就像茅屋仰望高堂。
那些如春光娇面秋月眉的美艳歌女,从来不会入我这书生的清梦。
谁料到行到鸡笼山浅水处,顺风也走不动,被险滩滞留。
船夫们用尽了全身力气,老船工们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哎,世间事物各有各的用处,粳稻地里长不出早熟的谷物。
浅水车辙里只能让鲋鱼沾点湿水,广阔沟壑里才能让大鱼纵游。
我生性简便从来不怕麻烦,坐看燕和蝙蝠争说晨昏的长短。
我立刻调转像王子猷那样的小船,明天就能直接驶到章江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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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万斛龙骧形容载重量极大的大船,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万斛极言其重,龙骧本指骏马,这里代指大船。
  • 戈鋋戈和鋋都是古代的长柄兵器,这里代指船上陈列的仪仗兵器。
  • 牙纛古代军政长官出行时所用的装饰有象牙边饰的大旗。
  • 圊浴厕所和浴室,这里指大船内部功能分区齐全。
  • 余皇春秋时期吴国的大型战船名。
  • 画鹢古代常在船首画上鹢鸟的图案,后来就用画鹢代指大船。
  • 长年三老唐宋时期对船工、篙师的俗称。
  • 秔稻、穜稑秔稻是粳米,穜稑是指早晚不同成熟期的谷物,这里代指不同品类的作物。
  • 燕蝠争晨昏宋代典故,燕子早晨出来黄昏归,蝙蝠黄昏出来早晨归,二者争论谁的作息是正确的,暗指世俗人各执己见的无谓争执。
  • 子猷棹用东晋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的典故,指随性自在的行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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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风是典型的宋代纪事抒怀诗,叙事层次极为清晰,先浓墨重彩铺陈帅相所乘巨舟的豪奢气派,从舟中陈设、仪仗护卫到宴饮歌舞,层层渲染出大船的不凡规格,随后笔锋一转写自己所乘小舟的窘迫局促,两相对照,画面感极强。

全诗最有价值的部分是后半段的理趣生发,从大船困于浅水、小舟反而可以灵活通行的日常见闻,提炼出物各有宜、材各有用的哲理,没有空泛说教,完全从真实生活体验自然流出,最后以王子猷乘舟的典故收束,尽显诗人不慕豪奢、随性自适的书生本色,是宋诗以文为诗、寓理于情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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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宁宗嘉定年间,曹彦约任京湖宣抚使幕僚期间所作。当时他跟随出任帅相的军政长官乘巨舟东下公干,不料行至赣江流域的鸡笼山、菱黄浦一带,因秋冬枯水水浅,大船阻滞三日无法前行,随行众人便在此地分道作别,曹彦约写下这首七言古风纪事抒怀。

彼时宋金之间已经达成和议多年,长江中游一带边境安宁,地方官员出行的仪仗舟船都极为豪奢,和底层文士简易的行旅条件形成了鲜明反差,为诗歌的叙事提供了真实的生活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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