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三首 其一

白居易 · 唐代

鬓发已斑白,衣绶方朱紫。
穷贱当壮年,富荣临暮齿。
车舆红尘合,第宅青烟起。
彼来此须去,品物之常理。
第宅非吾庐,逆旅暂留止。
子孙非我有,委蜕而已矣。
有如蚕造茧,又似花生子。
子结花暗凋,茧成蚕老死。
悲哉可奈何,举世皆如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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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鬓发已经变得斑白,官服印绶才得配朱紫显贵。
穷困低贱时正值壮年,富贵荣华降临时已到暮年。
车马往来扬起红尘汇聚,大宅宅邸升起袅袅青烟。
旧去新来本是定数,这是万物运行的寻常道理。
高门大宅不是我的归处,不过是人生旅途暂时停留的客栈。
子孙也并非我能长久拥有,不过是自然托付的形骸罢了。
这就好比蚕儿吐丝结茧,又如同花儿孕育果实。
果实结成后花儿暗自凋零,蚕茧做成后蚕已衰老死去。
多么悲伤啊又能奈何,普天之下万事都是这般道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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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衣绶衣指官服,绶指系官印的丝带,代指官爵地位。
  • 朱紫唐代制度,高官服色为朱、紫,此处代指高官显爵。
  • 暮齿指晚年、暮年。
  • 逆旅古代供行人住宿的客舍,此处比喻人生暂寄之处。
  • 委蜕道家认为人的形骸为天地所委,死亡如同蜕去形骸归返自然,此处指生命自然代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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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自身人生经历切入,道出了极具普遍性的人生困境与生命哲理,风格质朴,思虑深沉。

开篇四句就点破了多数人共同的人生错位:精力充沛的壮年沉沦穷贱,等到获得富贵荣华时,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暮年,这种反差精准概括了传统社会中大多数士子的人生轨迹,引人共鸣。接下来诗人从个人际遇跳出,上升到对万物规律的思考:生灭去来本是常理,功名利禄、子孙后代都不是个人能够长久占有之物,不过是天地间的暂时寄放。

诗人运用多个浅近贴切的比喻,以蚕结茧、花结果说明生命传承中新旧交替的必然,旧的个体必然消逝,成就新的生命,规律面前人人无可逃避。全诗没有晦涩的典故,语言平实如话,说理透彻,在沉郁的悲伤中透出晚年智者的清醒透悟,余味深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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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期的作品,创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827-835年)。

此时白居易年逾六十,已经脱离长安官场核心,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闲居洛阳。经历了一生宦海浮沉后,他对人生盛衰、生死代谢的规律有了深切感悟,因此写下这组诗抒发感慨。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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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发已斑白,衣绶方朱紫。

穷贱当壮年,富荣临暮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