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微之诗二十三首 和祝苍华

白居易 · 唐代 · 诗

日居复月诸,环回照下土。
使我玄云发,化为素丝缕。
禀质本羸劣,养生仍莽卤。
痛饮困连宵,悲吟饥过午。
遂令头上发,种种无尺五。
根稀比黍苗,梢细同钗股。
岂是乏膏沐,非关栉风雨。
最为悲伤多,心焦衰落苦。
余者能有几,落者不可数。
秃似鹊填河,堕如乌解羽。
苍华何用祝,苦辞亦休吐。
匹如剃头僧,岂要巾冠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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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交替流转不停,循环往复照耀着大地万物。
害得我原本像黑云般乌黑的浓发,全都变成了白色的丝线。
我先天的体质本就瘦弱虚亏,平日里保养身体又十分粗疏马虎。
常常通宵畅饮醉倒困睡,为事悲吟时常饿到正午过后。
于是让我头上的头发,稀稀落落长不到半尺长。
发根稀疏得像田里的黍苗,发梢细得和钗子的股脚差不多。
哪里是缺少润发的油脂,也和常年在外被风雨吹打无关。
最主要的是经历的悲伤太多,心神焦苦才导致这般早衰衰落。
现在剩下的头发还能有多少,掉下去的已经数都数不清。
头顶秃得像七夕填河的喜鹊没剩几根羽毛,掉落的头发多到像乌鸦褪下了满翅的翎羽。
掌管头发的苍华神哪里用得着祈祷,这些诉苦的话也不必再多说了。
就像剃光了头发的僧人一样,哪里还需要头巾冠饰来束发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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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居复月诸语出《诗经·邶风·日月》,代指日月轮转、时光不断流逝。
  • 玄云发像黑云一样乌黑浓密的头发,代指年轻时的秀发。
  • 禀质先天生来的体质禀赋。
  • 羸劣瘦弱虚亏,体质不佳。
  • 莽卤同鲁莽,这里指粗疏大意,不注意养护身体。
  • 膏沐古代用来润发的油脂,这里泛指养护头发的用品。
  • 栉风雨被风雨吹打梳理,形容长期在外奔波饱受风霜。
  • 苍华道教传说中专门掌管人头发的神明,元稹原诗以祝苍华为题,祈祷神明让头发恢复乌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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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延续了白居易一贯的浅切直白风格,全程围绕“头发衰秃”这一核心意象层层铺展,没有堆砌生僻典故,从时光流逝写到先天体质不足,再到年轻时纵饮苦吟的自我耗损,逻辑清晰地推导出早衰的缘由,读来如同老友对面闲谈,毫无雕琢痕迹。

诗中所用的几个比喻极具生活化气息,以黍苗比发根稀疏、以钗股比发梢纤细、以鹊填河、乌解羽形容发量将尽的状态,把旁人羞于言说的头秃衰态写得鲜活生动,完全没有士大夫作诗常见的避俗矜持。

末尾两句跳出哀叹衰老的情绪,以剃度的僧人自况,直言既然头发已经快掉光了,根本不需要世俗的巾冠来修饰,在自嘲的旷达背后,藏着饱经宦海风波之后对虚名浮利的看淡,也暗含了和老友元稹互相宽慰的深厚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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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太和三年(公元829年),当时白居易卸任苏州刺史,返回洛阳担任太子宾客分司,闲居东都。

元稹此前曾创作《祝苍华》一诗,以传说中掌管头发的神明为题,感叹自己年过半百早衰发落,白居易作为元稹的多年至交,便写下这篇和作,归入《和微之诗二十三首》的酬和组诗当中,二人同经数十年宦海沉浮、贬谪流离,诗中所写的衰颓状态正是两人晚年共通的心境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