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即事答微之

白居易 · 唐代

连夜江云黄惨澹,平明山雪白模糊。
银河沙涨三千里,梅岭花排一万株。
北市风生飘散面,东楼日出照凝酥。
谁家高士关门户,何处行人失道途?
舞鹤庭前毛稍定,捣衣砧上练新铺。
戏团稚女呵红手,愁坐衰翁对白须。
压瘴一州除疾苦,呈丰万井尽欢娱。
润含玉德怀君子,寒助霜威忆大夫。
莫道烟波一水隔,何妨气候两乡殊。
越中地暖多成雨,还有瑶台琼树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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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连夜的江上乌云,颜色枯黄阴沉,天明后山野被大雪覆盖,一片白茫茫轮廓模糊。
银河仿佛被沙雪涨满延展三千里,梅岭上寒梅排开,就像一万株银装的花树。
城北街市风起,雪花飘飞就像撒落的面粉,东楼日出,阳光照着积雪就像凝结的酥油。
哪来的高人隐士紧闭门户,又哪里会有行人在大雪中迷失道路?
庭院中飞舞的白鹤,羽毛渐渐安定,捣衣石上,刚洗好的白练铺开就像新雪。
小女儿嬉戏团着雪球,冻得呵着发红的小手,衰老老翁忧愁静坐,对着自己满头白须。
大雪压除一州的瘴气,解除了民众的疾苦,预示丰年,千家万户都欢欣娱乐。
雪的润泽含着玉一般的美德,让人怀想起温润君子,寒气助长霜的威严,让人想起五大夫苍松。
不要说我们被烟波浩渺的一水相隔,就算两地气候不同又有什么妨碍。
越州那里气候温暖,降雪大多化作雨水,不知道你那里还有没有瑶台琼树般的雪景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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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微之元稹的字,元稹是白居易的至交好友,二人常唱和往来,世称“元白”。
  • 惨澹同“惨淡”,此处形容江云阴沉昏暗的样子。
  • 凝酥酥是奶酪类食品,这里用来比喻积雪洁白莹润的质感。
  • 即捣衣石,古代洗衣时用来垫放衣物的石块。
  • 万井古代以八家为一井,万井在这里代指千家万户、天下城邑乡野。
  • 大夫此处用五大夫松的典故,秦始皇登泰山遇雨,避雨松下,封松树为五大夫,后常以大夫代指苍松。
  • 瑶台琼树瑶台是神话中仙人居住的地方,琼树指玉制仙树,这里用来形容被大雪覆盖的洁白美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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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七言排律,全诗紧扣“雪”的主题,结构清晰层层递进,是咏雪寄友的佳作。

开篇先写雪前阴沉的天色,再写雪停后山野银装素裹的景象,接着铺陈大雪浩渺开阔的声势,又用“散面”“凝酥”两个新奇贴切的比喻,把风雪中雪花飞舞、日出后积雪莹润的情态刻画得生动可感,浅白中见精巧。接下来诗人转而描写大雪中不同人物、景物的情态:稚女团雪呵手的娇憨,衰翁对须闲坐的沉静,鹤毛初定、新练铺砧的场景,都充满生活气息,让整个雪景画面鲜活起来。

后半部分从雪的功用生发,说大雪除瘴预兆丰年,又借雪的品格联想到君子之德、大夫之节,自然过渡到对友人的思念。结尾一句设问“越中地暖多成雨,还有瑶台琼树无”,语浅情深,既牵念友人的境遇,又保留了唱和诗的清雅情趣,完美体现了白居易诗歌浅切流畅、情真意切的特点,也印证了元白二人深厚不渝的交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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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白居易因上书请求捕杀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得罪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

元稹字微之,是白居易的至交好友,当时也被贬官任职越州(今浙江绍兴),二人相隔两地,常有诗文唱和往来。白居易在江州遇上大雪,即景抒怀,写下这首诗寄给元稹,回应元稹此前寄来的诗作,因此题为《雪中即事答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