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衫

颜色暗淡的绯色官服正合我这衰老之身，我半披半拖着它走出朱红官门。
袖中还藏着我在吴郡写下的新诗稿本，衣襟上还留着我在杭州饮酒留下的旧酒痕。
残旧的颜色经过梅季潮气侵蚀，眼看就要完全褪尽，旧日沾染的香气即便经过洗涤，嗅起来依然留存。
它曾经陪伴我度过三年自在烂漫的时光，如今要把它弃入空箱，总觉得未免有些薄情亏待了它。

• 绯衫绯红色的官服，唐代制度规定五品以上官员可穿绯色官服，白居易任刺史时为五品，故着绯衫。
• 称相称，合适。
• 半披半曳半披着，半拖着，形容旧衫宽松软垮，穿在身上不挺括的样子。
• 吴郡即今江苏苏州，诗人曾任苏州刺史。
• 烂熳同“烂漫”，此处形容自由自在、放旷闲适的状态。
• 少恩薄情，亏待。

这是一首构思精巧的咏物寄怀七言律诗，诗人从一件旧官衫落笔，将对过往岁月的深情浓缩在寻常旧物之上，小中见大，意蕴深婉。

诗的颔联“袖中吴郡新诗本，襟上杭州旧酒痕”是千古传诵的名句，对仗极为工整自然，把诗人两段任职经历、文酒风流的生活浓缩在十四字当中，既清晰勾连了过往，又藏着物是人非的淡淡怅惘，举重若轻，余味悠长。

诗人没有直抒胸臆说怀念过往，反而将对旧物的怜惜转化为对岁月的怀念，把普通人对旧物不舍的细腻情感写得真挚动人，极富人情味，让寻常咏物诗跳出了泛泛感慨，拥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这首诗创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当时五十八岁的白居易罢苏州刺史，以太子宾客身份闲居洛阳。

白居易此前先后出任杭州刺史、苏州刺史，在江南任职近五年，留下了极为深刻的人生记忆，这首诗便是诗人借旧官衫抒发对过往宦游生涯的怀念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