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崔

白居易 · 唐代

谢病卧东都,羸然一老夫。
孤单同伯道,迟暮过商瞿。
岂料鬓成雪,方看掌弄珠。
已衰宁望有,虽晚亦胜无。
兰入前春梦,桑悬昨日弧。
里闾多庆贺,亲戚共欢娱。
腻剃新胎发,香绷小绣襦。
玉芽开手爪,酥颗点肌肤。
弓冶将传汝,琴书勿坠吾。
未能知寿夭,何暇虑贤愚。
乳气初离壳,啼声渐变雏。
何时能反哺,供养白头乌。

译文

收起
告病闲居在东都洛阳,衰弱的我已是一个老翁。
多年孤单无嗣就像当年的邓伯道,晚年得子年龄已超过了商瞿。
哪里想到我鬓发已成白雪,才能够抱着掌上明珠逗弄。
我已经衰老本来不敢奢望再有,即便来得很晚也胜过始终没有。
盼得子嗣就像从前春梦入怀,昨日刚刚生下男孩悬弧于门。
乡里街坊都来纷纷庆贺,亲戚们一同共享欢娱。
给娇儿剃掉新生的胎发,用香料熏过的绣被包裹小小的绣袄。
小手像玉芽一样柔嫩张开,皮肤像酥粒一样细腻光洁。
家传的事业将要传给你,诗书不要坠了我家的门风。
现在还不知道你寿命长短,哪里有余力去思虑你将来是贤还是愚。
新生儿刚刚带着乳气离开胎胞,啼哭声渐渐变得像小禽一样清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长大反哺,供养我这已经白头的老翁。

注释

收起
  • 谢病托病辞官,这里指白居易告病闲居东都。
  • 羸然身体衰弱瘦弱的样子。
  • 伯道指晋代邓攸,字伯道,邓攸因战乱舍子保侄,终生无嗣,此处用此典自况多年无子。
  • 商瞿孔子弟子,相传商瞿四十岁才得子,此处说自己晚年得子,年龄已经超过商瞿。
  • 掌弄珠指抱逗幼子,珠喻新生的儿子,旧时常用珠玉称美子女。
  • 悬弧古代风俗,生男孩要在门左悬挂木弓(弧),以示有生男之事。
  • 弓冶出自《礼记·学记》,指父子世代相传的事业,此处指家传的诗书家业。
  • 反哺相传乌鸦长大后会衔食喂养母鸟,后世用来比喻子女赡养父母。
  • 白头乌作者自喻,指自己已经年老白头。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平实质朴的语言,记录了诗人老来得子的全过程,情感真挚细腻,极富生活气息。

诗歌开篇先铺垫自己晚年衰病、多年无子的怅惘,与后文得子的惊喜形成反差,把意外之喜写得真切动人。中间部分细腻描写新生婴儿的娇态,记录乡邻亲友庆贺的场景,充满了平凡人家得子的世俗喜悦,生动鲜活。结尾既有对儿子传继家业的期许,也隐隐流露出年事已高,恐怕难以等到儿子长大成人的淡淡哀愁,把复杂的父爱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完全用白描纪实的手法,把个人真实的人生体验写得深入人心,是白居易晚年平易写实诗风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当时五十八岁的白居易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闲居洛阳。

白居易一生子嗣淡薄,此前一直没有亲生儿子,曾过继弟弟白行简的儿子为嗣,晚年意外生下儿子阿崔,老来得子的欣喜让他写下这首纪实抒怀的诗作。